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汩水怒潮

汩水怒潮

能跟丈夫在一起你干什么都愿意呵。于是,便租 借了南县县城官正街的那个房子,那实在是个爱情的小窝巢哩。在此期间,你还参加了南县的地下共产主义青年团活动,但是不久就被反动当局发现了。有一天,你说:“德怀哥,我真害怕被国民党反动派抓去,再也见不到你了。” 德怀便说:“谁敢抓你?真有了这事,我先杀了南县县长安百 此时,他还是没吐露那件更让你耽心的大事:他打算发动和领导一场惊天动地的暴动.. 细妹子哪里会料到,今日湘江一别,便被岁月扯断了姻缘的红丝线。唉,这件令人心酸的事情,我们还是稍候再说吧。 彭德怀率领他的第一团人马紧随着师部,从南县分批登上火轮开赴湘阴了。到了湘阴又登陆东去,前面便是平江地界了。一路上,那阎仲儒旅和反动民团留下的累累罪恶随处可见,他们对农民运动进行大半年的残酷镇压和烧杀掠夺,将好好的山川造成了一片焦土,满目疮瘦。残存的一些民房,也是十室九空了,偶尔路过几个行人,都是面带惶恐,行色匆匆。路旁的断壁残垣上,还可发现一些支离破碎的反动标语,如“消灭共产党”啦,“活捉匪首胡筠”啦,等等。 第五师的人马已经各赴其地,最后一批到达平江的就是师部和第一团。那一天,是6 月16 日。 在平江城西大约十里的地方,平江的县长老爷带领县署、民团、豪绅中的头面人物,早已恭候多时了。队伍一到,锣鼓震天,鞭炮齐鸣,还夹杂着一阵呜哩哇啦的乱叫唤,反正都是热烈欢迎的意思吧。 于是,走在队伍前头的师长周胖子挺起了肚皮,很威风很矜持很大度很出一家伙风头啦。县太爷亲自向这位师座献花,口尊为“平江70 万民众的再生父母”啦,“拯救老百姓于水火之中的恩人”啦,等等。 这些坏东西,就那么点头哈腰、吹吹拍拍地簇拥着周磐步入城门。而城门之上,正高悬着几颗血淋淋的人头;城门之下,凶神恶煞一般站着几个手持大刀的彪形大汉;城门之内,百姓隐匿,店铺不开,一片凄清萧条。这等罪恶而又悲惨的情形,又怎能不使彭德怀和那些有良知的官兵痛心疾首! 一场虚伪的礼仪和宴请之后,彭德怀心事重重地回到团部所在地景福坪。据先行来安置扎营事宜的李灿和张荣生报告:湖南反动当局划定了5 个清乡区,重点便是平江一带。这里,各乡都设立了反革命的清乡委员会,主要担任清乡任务的就是该死的挨户团。挨户团熟悉当地的情况,干起坏事来比国民党正规军有过之无不及,许多共产党员和革命骨干都遭了他们的毒手。 “那么,平江县还有共产党组织吗?”彭德怀紧锁双眉,语气沉重地问。 张荣生回答:“20 万农民‘三月扑城’失败之后,党组织基本上被破坏完了,即使还有残存的,也已经转入地下,很不容易联系上。” 接着,张荣生又介绍了大革命失败之后平江地区的凄惨情景。具体的,他都说了些什么呢?我们不能作“合理想象”。据平江县志办公室主任徐许斌的介绍,当年平江的惨状如是:(19) 一是烧。那真是浓烟无边,一片火海。从谢江乡横江佛坳岭至合垅口15里,烧毁了房屋150 幢,辜家洞一带长达45 里,可怜270 户人家,3558 人和342 幢房子,还有8 所学校,5 个药铺,23 家杂货店,5 家饭店,8 条肉凳(即肉店),61 座水碓,2 个油铺,639 个纸槽(小造纸厂),相继焚烧了3 个月,全洞只剩下两座破庙。 二是杀。国民党反动派在嘉义、献钟一带派驻了重兵,疯狂叫嚣着:“石头要过刀,鼠洞也要烧一烧!”1927 年寒冬,王紫剑带领挨户团分兵三路“剿杀”,一个晚上就逮捕了共产党员和无辜老百姓四十多人,进行残酷的拷打和杀害。黄少植一家7 口被满门抄斩,敌人连他那怀孕的妻子也不放过,被剖开肚子时小孩还在里面动弹。尤其令人发指的是在献钟的月光岩,那一丘田里一次就杀害了一百多人,后人将这块田称为“百头田”。在嘉义镇下街口的水浒庙坪,共产党员和无辜群众被押到这里排成队,一枪就射穿六个半人。血流成河,尸骨成山,野狗吃人吃红了眼,竟然敢向活人进攻了。 此外,这些野兽们在杀人的时候,还搞什么“祭祖”活动。乡里的恶霸在反攻倒算期间,供奉起在大革命中被镇压了的土豪劣绅牌位,然后抓来“赤匪首领”或赤卫队员,在牌位前用梭镖将他们一一捅死。嘉义镇的许多农民就是这样被当作“匪首”,浑身被梭镖捅出十几个血窟窿,最后被一刀砍下脑袋。 活剥人皮,又是野兽们施展的一道酷刑。他们捉到共产党员、赤卫队员乃至无辜群众,就将受害人捆绑在木桩上,从四肢开始剥皮。人,被剥得像去了皮的青蛙一般抽搐着,惨叫着,受尽了折磨才死去。仅仅在北乡虹桥一带,被剥皮惨死的就不下300 人! 反革命报复就这样愈演愈烈,你杀我也杀,你烧我也烧,只搞得满眼焦土,遍地尸臭,千家灭绝,万户饮泣。在当地,发动群众展开新的革命斗争并不容易。 看来,这里的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何况,“三月扑城”之后,湖南反动当局和当地民团狼狈为奸,进行了残酷无情的“平浏会剿”。平江东南乡的辜洞、徐洞、灶洞和南乡的百福洞,本来所剩无几的房屋也都在“会剿”中化为灰烬,他们又不准无处安身的老百姓住在山里,只逼得数不尽的老老小小流离失所,啼饥号寒。有情报说:在上东乡的黄金洞、九岭,在南乡的百福洞,在中东乡的横江、周方,在北乡的钟洞、恩溪等地,还有共产党领导的游击队坚持斗争,但是也很难跟他们联系上。在敌强我弱的艰苦环境中,他们不得不采取极其隐蔽的斗争方式。 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彭德怀、邓萍、李灿等人的心情都十分沉重,这到底怎么办好呢? 这天晚上,彭德怀在一团秘密召集共产党员们开会,研究怎样寻找当地的党组织和游击队,怎样制止“清乡委员会”的反革命活动。这是个十分棘手的问题,他们既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又难以找到内线进行联络。由于阎仲儒旅、民团和清乡队的抢劫烧杀,到处牵牛抓猪宰鸡拿东西,再加上饥饿和疾病的侵袭,老百姓见了陌生人唯恐避之不及,如今想要找到地下党组织谈何容易! 经过一番悄然磋商,大家认为目前也只能这样: 第一,委派打前站的和比较熟悉当地情况的人,秘密深入到连队和基层中去,向士兵们介绍阎旅、民团和清乡队祸害老百姓的种种罪恶; 第二,在各营各连普遍开展群众纪律的教育,如果被迫下乡去“清剿”,也不可轻易开枪,不允许扰民,不准拿老百姓的东西; 第三,通过共产党员和士兵委员会的秘密工作,告诉那些靠得住的官兵:下乡时一旦遇到游击队,要往天上放枪,还可以顺便扔下一些弹药给游击队; 第四,通过合法的和秘密的手段,抵制民团和清乡队搜捕游击队、祸害老百姓的罪恶行为。(20) 夜深了。散会后的彭德怀还是毫无困意,独自在屋中踱来踱去地思虑着。他知道,党员会议上研究的措施并不能控制整个平江的局势,下一步必须想方设法在全师扩展自己的实力。要做到这一步,就应该在整体上有一个比较实际的估计—— 一团,可以说是代表进步的核心力量,实行重大的革命举措依靠的就是这支队伍。在一团中,最可靠的当然还是一营,这里的秘密党支部已经形成了坚强的领导核心。二营的情况也还不错,营长陈鹏飞比较开明也比较重义气。原三营营长杨超凡是个坏蛋,但他因长期患肺病被免职,现在由思想反动的金团副兼任三营长固然不利,但由于此人与士兵联系少且没有威信,要控制三营就比较容易。三营九连缺连长,周磐要调黄纯一去担任,这就更好了。 二团,是可以争取的力量。团长张超是一个典型的中间派,思想也比较开明,办事留有余地。“马日事变”之后,白色恐怖日趋严重,他观望着踌躇着,左右两边都不参加。尽管他对阎旅和民团的烧杀抢掠也很愤慨,对劫难中的共产党人也很同情,但是让他站到革命阵营一边也不那么容易。 三团,最令人头疼犯难了。三团长刘济仁反动而且顽固,是一个仇视革命与人民为敌的家伙。要让他垮台,只有抽掉支撑他的力量才行。那个三营长因为贪污被撤职了,黄公略去顶替这个角色是再好不过,他打进去就成了一颗威力相当大的定时炸弹。 另外,随营学校的校长由贺国中代理,这也是意料中的好事。那里是为部队培训骨干的地方,让这样优秀的共产党人担当主要领导,好处是不言而喻的。 第二天清早,彭德怀匆匆赶往师部敲开师长的屋门,将自己的想法和建议委婉而又策略地说出来。对他的意见,周磐是很当一回事的,尤其是闹饷风潮之后,他在全师更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了。这样,黄公略、黄纯一、贺国中等人的任职问题,便顺理成章地办成了。 周胖子乐得听取彭德怀的建议,当然是在对他个人利益有利的时候。彭德怀说,平江老百姓被阎旅和民团糟踏得这么惨,师长你都看到了。咱们独立第五师可不能那么干,军逼民反,这对咱们又有什么好处?咱们的队伍还是多干点好事吧,严肃军纪不扰民,让这里的老百姓过几天平安日子。 周磐说好哇好哇你石穿真是个好人,我依了你就是了。他立即召集备团长、营长开会,在会上很严肃很像那么回事的讲了话,要求大家遵从石穿的建议,不要违犯纪律,不可扰害良民。 不必说,第一团在这方面是做得最好的。驻防在思村的二营不但不搞什么“清乡”,反而用五六天的时间,热心地动员老百姓回家生产,重建家园。当地的群众感到奇怪:哟,这是一支什么部队? 第三营呢,驻防在北门城关一带,也受到了群众的欢迎。在城门外,有一处叫作柘树坪的地方,一直是县衙门和“清乡委员会”杀人的地方,现在成了三营训练的大操场。士兵们亲眼看见:那些被害青年被捆绑到这里,在就义前大喊:“打倒帝国主义!打倒新军阀!打倒贪官污吏、土豪劣绅!”也有的青年学生含泪呼叫:“革命的兵友们,快救救我们吧!” 士兵们听了,又怎能不大受感动?可是,他们也只能暂时去阻挡这种暴 行,却不能拿起武器先宰了那群杀人的坏蛋。士兵们当然知道,他们奉命进驻平江的目的是什么,而违背这一目的的后果又是什么。 而身为师长的周磐,对士兵们的想法并不关心也不在乎。部队在平江驻防半个月余,他决定设宴回请当地的达官贵人们,其中自然也有仇视共产党的恶霸劣绅和“清乡委员会”的王八蛋们。 在这次宴会上,平江县的头面人物纷纷向周磐敬酒,说出话来一个比一个肉麻,一个比一个反动。彭德怀端坐在周磐身边冷眼旁观,恨不能立即掀翻了这场肉山酒海的宴席。 酒过三巡,又过三巡,再过三巡,周磐脸红气喘顶不住了。这时,彭德怀端起酒杯为师长代劳,竟然来者不拒都是一饮而尽。众豪绅见此情形,一个个作五体投地之钦佩状,都说彭团长真是海量啊真是海量。一个肥猪般的家伙站起来,称周磐为“平江黎民之再生父母”,剿灭“共匪”和游击队的主帅指日可待,继而又借着酒意胡说八道。 肥猪大声说:“走出平江城外,随便捉一个人杀掉都不会错。”言外之意,你周师长到平江来至今不杀人,这就是错误。 这家伙是什么人?彭德怀问身边的人,得知他就是当地“清乡委员会”头子张挺,不由得剑眉倒竖怒从心起。彭德怀说道: “照张先生这样说,75 万人中约有70 万可杀,后人将评曰:‘前有张献忠屠川,后有张挺血洗平江’,张挺先生不愧为张献忠的后代。此乃张先生万世罪名,请三思之!据我看,如果平江真有这么多共产党人,与张先生清乡有关。你带的民团清乡队,借清乡之名,到处捉鸡杀猪牵牛,抢掠民物民财,随便捉人杀人,十室十空,比土匪还甚,张先生能辞其责吗?不应杀吗?”(21) 一语既出,举座皆惊。宴会上的气氛骤然一变,百余名官绅富豪一个个面灰如上。有几个人慌忙点头哈腰来打圆场,说张先生是酒后失言,还请彭团长多多见谅多多包涵啦。值此尴尬的境地,周磐也不得不说:“哦哦,真正的土豪劣绅要打倒,良民正绅要保护。” 这场盛大的宴会,就这样不欢而散了。 彭德怀在宴席上痛斥清乡队头子的壮举,被士兵们怀着钦佩的心情越传越广。然而,他却因此受到了批评,那是在一次党员会议上,李灿毫不客气地说:石穿同志,你这样轻易地暴露自己很可能贻误大事的,要知道你肩上担负着什么样的重任,再这样蛮干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呵!张荣生也说:你自己也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为什么还要感情用事呢? 其实呢,他们有时候比彭德怀还要感情用事,但是他们的这些批评还是很恳切很严肃的,对彭德怀思想上的触动也很大。彭德怀的脾气虽然大,但接受批评却是十分认真的,甚至有点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第二天,周磐的马弁陈玉成赶到一团,告诉彭德怀:师长要回长沙去,请你派李灿带第二连护送到金井。金井在平江与长沙之间。为了安全起见,周磐此行是十分保密的,他要陈玉成面告彭德怀。他哪里晓得,这恰恰给了陈玉成一个好机会,让他很自然地与彭德怀联系上了。 临别时,陈玉成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本子,悄悄地说:彭团长,这是周师长与李副师长的通电密码,我特意抄了一本给你,请你千万保存好,一旦遇到紧要而又机密的事情,我就译发两份,一份发给李副师长,另一份发给你。如果是特别机密的事,我就先发给你,后发给他。 彭德怀听了,便紧紧握住陈玉成的手,那种高兴而感动的心情是不言而喻的。他悄悄地问:“玉成,这密码怎么使用?” 陈玉成也悄悄地说:“照他们的原本用加减的办法就行了。” 就这样,陈玉成跟着周磐登上小火轮离开了平江。送行之时,彭德怀望着他远去的身影,轻轻对站在自己身边的张荣生说:果然没看错这个小伙子,凭长相他是个“玉姑娘”,论胆魄他可是个智勇双全的男子汉哩! 张荣生也有此感,他望着那突突突远去的小火轮赞叹道:“嘿!嘿!” 周胖子就这样逍遥而去,而平江的白色恐怖却依然如故。每天早饭后,午饭后,那惊心动魄的杀人号音,便从北大操场低沉而凄惨地传来,这就意味着,又有一批共产党人或革命志士倒在血泊中了。这一声声鬼哭般的号音呵,简直撕碎了彭德怀的心,令他犹如一头困在囚笼之中的怒狮。 有一天,李灿走进彭德怀的寝室,很苦恼地说:士兵们都怨恨不平,天天杀人,而且是一天杀两次,哪里会有这么多的“土匪”呢?被害的明明都是好人,都是革命者和拥护革命的人嘛。团长,你看这可怎么办才好? “他妈的!”彭德怀恨得咬牙切齿,“你们总劝我忍,忍!眼看着这群王八蛋杀人,可让我怎么忍?我..”他说着,站起身疾步在屋中走来走去,突然一拳砸在桌面上,“嘭!”一声炸响。 想来想去,还是没有好办法,还是只能使用消极的措施:发现他们又到大操场上杀人时,立即以训练为名出兵占据在那里,将他们赶走。 翌日早饭后,清乡队又押着几个人来到北大操场。李灿立即派人告诉他们:我们在这里出操,不准杀人! 清乡队头子敢怒而不敢言,随即命令他的走狗们将那几个人押到北门外的柘柳坪。柘柳坪驻守的也是一团的士兵,他们也大声喊道:不准在这里杀人,这是我们训练的场地!清乡队没法子,只好押着人去了河滩,不料那里也有一团的士兵,也说他们正在河滩训练呢。 这样一来,清乡队找不到合适的杀人场所,倒也收敛了几天,被害的人也就少了一些。然而,没过多久,他们就躲避着一团的官兵,利用夜晚偷偷地去杀。士兵们对此恨恨不已,就有那穷苦出身的莽撞汉子要拿起枪去宰了这群畜牲。 本来,平江的土豪劣绅们对新来的第五师抱了很大的希望,特别是县长刘作柱和清乡队主任张挺,就指望着周磐和彭德怀等人给他们撑腰呢。然而,一团士兵们的所作所为,使他们大失所望了。半个多月过去了,这支部队只是在营区里上课呀操练哪,根本没有拉出去“清剿共匪”。 于是,刘作柱坐不住了,张挺也挺不住了。他们不想见彭德怀却又不能不去见人,他们心里直骂娘而脸上又不得不挂着笑意,点头哈腰地找到彭德怀说如今乡下的“共匪”又嚣张起来了,请长官您赶快派兵去清剿吧,否则这个.. 彭德怀听着这些屁话,恨不能拔出枪对着这些坏蛋猛扫一梭子,遗憾的是他现在不能这样做。自从上次在宴席上怒斥张挺之后,他恳切地接受了李灿、张荣生等人的批评,以忍耐和克制来隐蔽自己的真实情感,一切从大局大业着想。因此,他答应了县长和清乡队头子的请求,立即命令第二营到山林中搜索,并声言要“剿灭土匪”。 其实,这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士兵们知道,所谓“土匪”都是被逼上梁山的穷苦农民,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所以才遁入深山打游击。现在要 去清剿这些人,谁愿意动真的?于是,他们漫无目标地上了山,很像那么回事似的这里瞧瞧那里搜搜,然后就噼哩叭啦地往天上乱放一通枪算完事。 真的碰上游击队怎么办?李灿就悄悄叮嘱过:放上几枪便往后撤,注意不要伤着人,还可以在显眼的地方留一些子弹和手榴 弹。 据说,当地的游击队拾到这些弹药,开始还奇怪:这是怎回事,国民党军队的子弹多得士兵不愿意带了?为什么,这些药大都放在路边而不扔在草丛里?他们心里纳闷,后来就断定这支队伍中潜伏着共产党人,便想方设法进行联络要接上关系可是,由于当时的环境十分险恶,他们几次试探都没有成功。 一天下午,有一位打扮成小商人的不速乏客来到一团团部,一定要求见彭德怀,李光先去见了见,回来报告说:此人名叫宗武。 毛宗武?彭德怀心中一动:哦,毛宗武,不就是那个贫寒出身的小伙子吗?想当初,自己在一连当兵,他就在二连当上士嘛。后来,他不愿扛枪,便回家种地去了。现在,正是兵荒马乱的时候他跑到平江来干什么? 彭德怀一边在心中暗暗揣测着,一边赶快将这位当兵时的好朋友迎进门来。落坐之后,两人不免要寒暄一阵,聊了聊过去的事情。接着,毛宗武长叹了一口气,说他的家乡也闹起共产党来了,自己没办法只好到这里来躲一躲。正说着,李光又来了,说:“团长,你该去二营训话了。” 彭德怀立即心领神会了。 他站起身,有意将一份“清剿计划”压在桌面的一本书下,然后故作漫不经心地对毛宗武说:“我要到晚上才能回来,你就在这屋里休息一下,看看书吧。” 出门走了一段路,他压低声音告诉李光:“你没事不要进我的屋子,让他好好抄那份‘清剿计划’。” 李光默默点了点头。 两人离开之后,毛宗武迅速观察一下,见窗前屋后再无他人,便立即在书案上翻找起来。果然,他在案头上发现了那本书下的机密,不由得大喜过望,立即拿起笔唰唰唰抄写起来.. 黄昏以后,彭德怀回到他的住室。毛宗武说:“彭团长,你这么忙,我就不继续打扰了。”说罢,拔腿就要出门。 彭德怀不露声色,用眼角扫一下压着“清剿计划”的那本书,发现原来放置的位置已经变了。他心中暗喜,表面上却是冷冷的,问道:“噢,你已经窃取了军事机密吧?” “什么?你说什么?”毛宗武有些慌了,“我不明白什么机密不机密的。” “那以,你内衣口袋里是什么?” “哦,哦..没什么。” 彭德怀微微笑了笑,又说:“宗武兄,你既敢来,就不要怕。你知道‘盗书’的故事吧?” 毛宗武不语,他当然晓得《三国演义》中蒋干盗书的典故,也清楚那件事的结局,因此他不能不紧张。这时,彭德怀就盯住他的眼睛低声说:“我知道,你是个侦探。对吧?” 事已至此,毛宗武索性摊了牌。他说:“我就是受中共平江县委的派遣,以老朋友的名义到这里来刺探虚实的,看看你彭团长和你的队伍到底是怎么 回事。现在,我的身份你已经清楚了,看看你究竟把我怎样。告诉你,我是不怕死的!” 听到这里,彭德怀脸上露出了惊喜:“噢,真想不到你是平江县委派来的,你具体做什么工作呢?” 毛宗武说:“我做党的秘密交通工作。” 一语既出,彭德怀情不自禁向前跨一大步,两双大手随即紧紧地握在一起,此刻什么也不必说了。 临别时,彭德怀让毛宗武换上军装,并且派张荣生将他护送出去。尽管这样,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又低声叮嘱道:你走过思村就到了黄金洞,那里是我团和第三团防卫的结合部,三团长刘济仁是个很反动的家伙,你们得小心!还有,县委不要离二营驻地思村太近,因为营里有好人也有坏人。二营清乡不会超出10 里远,也不会拿东西捉人,如果发现游击队就先走开。 二营果然没有远出,他们的两次野外演习也只是在市场附近,方圆不出二三里地,有个士兵会员在演习中还用纸包了两排子弹,悄悄放在茶树下。老百姓见他们并不来骚扰,不但没有逃跑的,有的还对他们表示了亲近。那种田的老农对旁边训练的士兵说:“老总,把水你喝?”.. 毛宗武听了彭德怀的一番介绍,很感动地说:“石穿,你就放心吧,我不会出事的。那份‘清剿计划’,我抄的也不是全文,而且改写了许多,别人看不懂,即使我被捕受刑拷打,我也不会供出什么的,就是死,我也能保守机密。” 彭德怀没说话,只是默默注视着这位老战友。两心相印,其实无须多虑。说罢这番话,毛宗武随即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六章暴动 汩罗江呜咽千秋..汩罗江流淌着万劫不平。它愤怒的力量积蓄得太久太久,终于掀起摧枯拉朽的滚滚狂潮。 那弄潮浪峰的大智大勇者,迎着腥风血雨展动了造反的大旗——呵,好一个为劳苦大众打天下的钟伢子,好一个苦苦求索、矢志不移的石穿,好一个未来的大元帅彭德怀! 你,和湘鄂赣边区特委书记滕代远,和你的战友黄公略、李灿、张荣生、邓萍、黄纯一等人,以大无畏的献身精神领导着起义队伍,向旧世界发起了迅猛的冲击。 于是,风雨飘摇的平江以不可遏止的怒潮控诉它的不平了。瞧吧,那连云山、幕阜山、福寿山、梧桐山..那数不清的丘陵沟壑,都仿佛成了这怒潮中的惊涛骇浪。 风吼雷鸣,狂涛迭起!汩罗江,千回百折的汩罗江,它终究会奔入浩瀚的 大海——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哦,目睹此情此景,那狂喜至极的屈子之魂又怎能不为他们而逐浪高歌:诚既勇兮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22) ●七月盛夏,一封紧急密电从长沙传来公元一千九百二十八年的盛夏,平江暴动突然爆发了。 就在暴动前夕,已届而立之年的彭德怀不止一次歌吟屈原的《国殇》。后来的史实证明:他,彭大将军,果然是勇武刚强,不可凌辱,堪为一代旷世英雄! 事情还得从这一年的6 月初说起—— 那是一个血色黄昏,随营学校附近发生了一件惨事:一个年近七旬的老妪,在当赤卫队员的儿子被杀害,媳妇改嫁他乡、屋中无米无盐的绝境里,终于大哭着投入房前的水塘。一石激起千层浪,受尽了剥削和迫害的穷苦人早就忍耐不住,便趁机操起镢头、镰刀和木棍闹起来,他们闯入一个大地主的家院,抢了粮食、衣物和牲畜,又一把火烧了这里的房屋。这样一来,保护土豪劣绅利益的挨户团就杀来了,一夜之间血洗了这个村子。 黄公略闻讯,心里真是痛苦极了。他恨不能立即率领部队把这该死的挨户团杀个干净,然而时机不到呵,他不能蛮干。第二天凌晨,他郁郁寡欢地站在柳堤上,久久凝望着血红的朝霞。他在想什么?是不是被那血迹般的霞光刺痛了心,是不是被屠场上的腥风吹湿了双眼?他是个有才华的儒将,此时此刻难免要触景伤情。 跟随他的卫兵听他长叹一声,低声用哽咽一般的声调吟哦道:“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接下来,又是沉默。 俄顷,他扭过头问卫兵:“你知道这是谁的诗句?是三阎大夫屈原的呵,是著名的《离骚》之中的诗句呵。屈原!志不酬兮投江去,真大丈夫也!” 卫兵知道他崇仰屈原,他腹中装的屈子诗词比彭德怀知道的还要多,然而卫兵懵懵懂懂的不解其意,直至平江暴动他才真正体察了黄石的胸襟。 柳堤上的风,据那卫兵回忆真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他感到有点恶心,但是他不能走,他不能离开黄公略。而黄公略此时在想什么,他并不清楚。后来黄公略在闲聊中提到当时的心境,说又想起了自己参加过的广州暴动,想起了张太雷、叶剑英、叶挺等人,说自己在这样沉闷的环境中憋得太难受了,恨不能马上就跟石穿一起率领部队再来一次这样的暴动。 实际上,也就在这一年的6 月里,中共湘鄂赣特委通过内线秘密送来一份文件,令彭德怀、黄公略等人不能不跃跃欲试。在一天夜晚,在一间密室里,在一豆小油灯下,第一团党委的几个主要成员围在一起,大家都默默地瞧着彭德怀,只见他拿起一把红雨伞,从伞把底部很小心地拔下一个圆木塞,然后抽出一卷文件来。 原来,这是《中央对于湘鄂赣总暴动和对平江问题的决议》。几个人屏声敛气地听着,彭德怀压低声音一字一板地念着。念到紧要处,便加重了语气: 具体言之,平江工作的任务,是要于湘鄂赣总暴动布置中,特别是湖南全省 布置中完成自己的任务。这一任务的完成,当然是以平江为中心向江西修水、铜 鼓及长沙、刘阳、岳阳发展,而与修水、铜鼓连成一气,在湘赣边境造成一个割 据的局面。(23) 听到此处,张荣生兴奋得低声叫起好来。李灿搓着双手说:“听见了吧,中央一开始就说‘湘鄂赣总暴动的布置上以湖南为中心’,那么,团长刚才念的这一段呢,分明是说湖南的暴动要以平江为中心。” 这时,邓萍与彭德怀相互对视了一下,两人又心照不宣地笑了笑。事情明摆着,历史的神圣使命就要落到他们的肩上了。他们当即决定,秘密派一个可靠的人到随营学校,将这份文件的主要精神传达给黄公略、贺国中等人。 又是一个烟雨迷茫的黄昏,张荣生撑着那把红伞悄然来到随营学校。在 黄公略的卧室内,他很小心地从伞把里抽出那份文件。“这是什么?”黄公略轻声问道。“中共中央的文件。”张荣生小声答道。黄公略脸色一沉,有些责怪地说:“哎呀,你这个家伙也太冒失了吧, 这要是被敌人抓住..” 张荣生笑了笑,撩开衣襟露出两颗木柄手榴弹,接着晃晃手中的文件说:“我可以抢先烧了它,或者吞到肚子里,实在不行我就跟敌人一块玩完吧——轰!” 贺国中听到这儿,伸出大手拍拍他的肩头,那意思很明白:你小子有种! 他的性格还是那么豪爽而快捷,这就急着要看中央文件了。不用说,这份文件又使大家激动得摩拳擦掌了。也就在这时候,师长周磐从长沙一个电话打过来,命令随营学校的全体 人员立即迁移,不可拖延时日。迁移到何处?岳州。随营学校奉命向岳州进发的那天早上,黄公略刚刚登上小火轮就看到李 光匆匆跑来。李光悄悄对他耳语了几句,有人发现他脸上出现了很为难的神色。他小声说:“石穿已经上船走了,这事不跟他商量怎么行?” 李光更是一脸的焦急,又悄悄跟黄公略耳语几句。黄公略犹豫了一阵,到底还是走进舱内拿出笔和纸,匆匆写下几行字,并且加盖了独立第五师随营学校的公章。这是一张通行证。李光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将它藏好,随即离船而去。 原来,李光要这张通行证,是给南县的一位地下共产党员使用的。此人 有要事去长沙,要与那里的地下党组织取得联系。当时,黄公略并没有料到,这一张小小的纸片会引起重大的变故。黄公略率领随营学校进驻岳州不几天,便接到师长周磐让他去三团三营 担任营长的命令。他随即匆匆赶往嘉义镇去了。三团的团长刘济仁是个又好又滑的老狐狸,他早就怀疑彭德怀和黄公略等人行为不轨。然而,黄公略曾在三团三营当过连长,这次回老单位任职又有师长亲笔签名的委任状,刘济仁又能有什么话说呢?他只能接纳。不过,他将自己的侄子(外号猴子)安插在三营当连长,至少能起一个耳目的作用,这总可以让他放下一些心。 提起“猴子”连长,谁都说这家伙不像个人。一年前,刘济仁让他和黄公略去黄埔军校深造,其本意自然是让他回来当营长的,不料这营长的命令没下到他的头上,却给了有反叛之嫌的黄公略。刘济仁真后悔当初不该送黄石去黄埔,可如今是木已成舟没别的法子了,只好让“猴子”多多留神监视着他。 “猴子”果然尽心尽职,终日里窥视黄公略的一举一动,小眼睛眨巴眨巴的不断打着鬼主意,真令人讨厌极了。“猴子”很想把同一个营的贺连长也拉过去,然而贺曾在黄公略的手下当过排长,他哪里会反对自己的老上级呢。于是“猴子”失望了,只好单干。 三营驻扎在嘉义镇之后,依照黄公略的指令行事,只训练,不扰民。不 得不去“清乡”的时候,照例也是放一放空枪,悄悄留一些弹药给当地游击队。这种情形,被“猴子”连长发现了,他立即偷偷报告了团长刘济仁,刘济仁听得竖起了耳朵,很警觉地对侄子说:“严加监视!” 可见,黄公略在没有签发那张通行证之前,就已经被人怀疑上了。 7 月18 日,彭德怀带着张荣生去思村视察二营。二营长陈鹏飞马上集合队伍,请团长训话。彭德怀在讲话中,愤怒谴责国民党反动派在平江县城杀害共产党人、青年学生和拥护革命的群众的罪行,然后说: “如果有游击队来扰乱,不要还枪,叫他们回去,以后我们互不扰乱。他们不是土匪,而是农民自卫队。他们是革命的,我们迟早也要走这条路。” (24) 讲这番话时,不仅有二营的全体官兵在听,周围的几百名市民和农民也都在听,有些人惊讶得张大嘴巴。当时,谁也没料到黄公略的大祸就要临头。吃午饭的时候,从长沙匆匆赶来一人。来人说是陈鹏飞的亲戚,有要紧事来找他。什么事?陈鹏飞问他。他不说,用眼睛瞟了瞟正吃饭的彭德怀和张荣生。陈鹏飞便说:这一位是我们的彭团长,那一位是团部传令排长。你有话尽管讲。 那人喘了口气,神色紧张地压低声音,说湖南省主席鲁涤平手下的人抓到一个南华安特委派来的共产党员,从他身上搜出一张盖有独立第五师随营学校大印的通行证。经师长周磐辨认,这通行证上的笔迹是黄公略留下的。 听到这里,彭德怀和张荣生几乎同时一怔,随即交换了一下眼色。这消息无异于一声晴空霹雳,震得他们心头突突乱颤,哪里还有心思再吃饭。陈鹏飞送他的亲戚到另一间屋里休息之后,就慌慌张张地赶回来对彭德怀说:“我们同公略都是讲武堂的同学,团长想法子救救他呵。” “怎样才能救他呢?你想想看。” “嗯..你放他逃走,或是把他藏起来。” 彭德怀沉吟了一阵,也在考虑到底怎么办才好。他知道,陈鹏飞要救黄公略是出于私人感情,并不在于他的政治立场和觉悟。他和陈、黄三人是湖南陆军讲武堂的同窗好友,但感情和立场毕竟是两码事。他现在忧虑的,不仅是黄石的安危,还有贺国中、李灿、李力、黄纯一等人的安危。况且,此事还可能殃及一团的士兵委员会,乃至他率领的整个团! 一个大胆的想法,倏忽间撞上他的心头。但是,他不能告诉陈鹏飞,他知道陈鹏飞的意志是不够坚定的。事实证明他这种顾虑是必要的,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知道陈鹏飞哪里去了。 不过,陈鹏飞毕竟良心未泯,他为黄公略的安危急得团团转。他说,咱们跟黄石既是同学又是同事,团长呢跟他的关系更为密切一些,一定要救出他来;他又说,团长快想办法吧,耽误了时间可就要了黄石的命啦。 彭德怀这时只能说:“等我回到团部,先了解一下长沙那边的情况,再告诉你吧。”说罢,便急忙往门外走。陈鹏飞跟在后边,还在恳切叫道:“石穿,只要能救黄公略脱险,一切我都听你的话!”这话使彭德怀也受了感动,他紧紧握住陈鹏飞的手,说:“我也跟你的心情一样呵!”就这样匆匆告别了。大约是下午4 点钟,彭德怀回到平江县城。时值盛夏,其热如焚,他顾不得回团部歇口气,马上快步赶到电报局。电报局长一 见,忙说彭团长什么事这样急呀,瞧瞧你这满头的大汗呀!团长盛暑巡防, 为国为民..他的话还没说完,彭德怀就紧盯着他问:“长沙有电报来吗?”局长回答:“有密电给你,还有一份是给师部的,正在核对。”听了这话,彭德怀的心里一定像被什么撞击了一下吧。即使如此,他表 面上还是不露声色,反而故作淡然地说:“噢,我正要去师部,电报就由我带去吧。”局长连连说好哇好哇,仍是一脸堆笑的样子,只恨自己屁股后没有一条能摇几摇的尾巴。就这样,彭德怀拿了两封电报回到团部,关好屋门,取出密码本,赶紧按照陈玉成的说法译出。果然,电报上说得十分清楚: 南华安共产党特委已被破获,特委负责人在长沙被捕,供出黄是共产党,周认出是公略亲笔写的通行证,要慧根立即逮捕公略、纯一、国中三人,外无其他。 (25)慧根,是李副师长的号。倘若周磐的电报先到他手里,后果不堪设想。现在怎么办?彭德怀双眉紧锁,在这紧要关头也只有先扣下发给李的电报,并且让张荣生赶快通知团党委成员,下午7 点以探望正在生病的黄纯一为名,在县立医院黄纯一的病室里召开秘密会议。 情况异常危急!这时候,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有一位神秘人物已经离开长沙,取道浏阳,很快就要与他们接上关系了。 ●乔装走险,滕代远只身闯人平江城这位神秘人物,就是中共湘鄂赣边区特委书记滕代远。对他的名字,我们不会感到陌生,昨天他坐一乘华丽小轿大摇大摆地进了平江城,那情形我们在本书开头就看到了。他头戴一顶礼帽,身穿阔绰的绸布衣衫,被四个轿夫抬着悠哉游哉而来,俨然是名门望族的大少爷,于是守城门的那几个狗似的团丁便不敢深究细问,眼睁睁瞧着他进城“看亲戚”去了。 事情的起缘,滕代远在自己的回忆录《平江起义前后》一文中,作了相当翔实的记载。他说: 北伐战争的时候,我是长沙近郊区的区党委书记,还担任长沙近郊区农民协会委员长的工作。1927年8月,中央派王一飞同志任湖南省委书记,他找我谈话后,决定让我参加湖南省委常委,并任湖南省农民协会委员长。过了两三个月,省委又调我任湘东特委书记。特委机关设在安源市内。大约是1928年6月下旬,湖南省委派林仲丹(即后来的八路军一二九师政治部主任张皓)和贺昌两同志到安源来向我传达省委的指示,说湘、鄂、赣边界特委书记郭亮同志因苏先骏的叛变,已被国民党逮捕,英勇地牺牲了。要我调任湘、鄂、赣边界特委书记,顶郭亮同志的缺,湘东特委的工作移交给蒋长卿同志。湘、鄂、赣边界特委领导岳阳、临湘、崇阳、通城、通山、大冶、阳新、平江、修水、铜鼓、万载等县的工作,特委机关设在岳阳城内。因特委机关已被破坏,只能先设法找到各县委的关系,才能逐步恢复和建立特委机关。他们还告诉我,驻防平江城的国民党独立第五师第一团团部有党的组织,党的负责人是团部的候差副官邓萍,团长彭德怀也是党员。如果情况需要,可以组织暴动,成立中国工农红军第五军,以便与井冈山的红四军相配合。(26).. 滕代远接受了省委的指示,立即移交了工作,于这一年的7月初离开安 源市,先去找浏阳县委。他当时穿的是花条子衫衣,手提一个麦草编织的提包,包里放了10盒纸烟,纸烟中秘密夹着有关苏维埃政权及其十大政纲等重要文件。一路走来,骄阳如火,他的心情也如火。 这位行色匆匆的神秘人物,在即将爆发的平江起义和后来的革命斗争中,都起到了极其重要的领导作用。因此,他的名字理应与彭德怀、黄公略等人一样,深深铭刻在中国革命的青史之上。 滕代远,乳名龙兆,化名唐大光、李光,于1904年11月2日诞生在湖南省麻阳县岩门乡玳瑁坡一个勤勉的农家。他9岁读私塾,继而考入麻阳县第一高小,毕业后在本村教了两年书,又入湖南省立第二师范就学,并担任这个学校的学生会总务主任、常德学联和常德雪耻会总务主任。 1924 年10月加入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次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作为当地学生运动和农民运动的领导人,他英勇而顽强地站在斗争前线。“马日事变”之后,他领导长沙郊区各乡农民协会转入艰苦的地下斗争。大革命失败期间,他是中共湖南省委常委、省农协委员长,继而担任湘鄂赣边区特委书记。 1928 年7月,他与彭德怀等人领导了平江起义,成立了中国工农红军第五军,并出任这个军的党代表。两年后,红五军扩建为红三军团,他担任军团总政治委员。1934年夏,他受中共中央委派去苏联出席共产国际第七次代表大会,继而与陈玉、曾山、孔原等人入列宁学院深造。三年以后,与陈云等人离苏联回新疆,联合当地统治者盛世才进行抗日斗争。到延安后,他相继担任中共中央军委参谋长、抗日军政大学副校长、八路军参谋长,先协助彭德怀后协助邓 小平,在历次战斗中作出了重大贡献。 1948 年11 月,他出任中央军委铁道部部长、铁道兵团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在党的“七大”、“八大”、“九大”会议上,他都当选为中共中央委员。1974年12月1日,他不幸病逝于北京,终年70岁。(27).. 滕代远顶着骄阳急急赶往浏阳,一路的风险和辛劳自不必说,所幸的是他找到了县委书记王首道,那是在一个土豪的家中,王首道、张启龙和四多个游击队员正开会。史料中没说这个土豪哪里去了,估计他是被镇压了或是逃跑了。接上关系后,滕代远说明了自己的来意,王首道和浏阳县委的同志自然都很高兴,当即在这次秘密会议上商讨了下一步斗争计划。 然后,王首道派了一个机灵能干的交通员,护送滕代远悄悄离开了浏阳。次日,滕代远到了平江浊水,颇费一番周折才找到平江县委。据他回忆,当时的县委书记是李宗白,组织部长兼军事部长是钟期光,宣传部长是张警吾,财务部长是胡筠。在险象环生的白色恐怖中接上关系,那种欣喜异常的情形可以想象得出,特别是滕代远将省委的指示向大家传达之后,一扫他们脸上的忧郁寡欢的神色,一个个摩拳擦掌地振作起来了。 为了安全起见,平江县委派秘密党员扮作轿夫为滕代远送行,并且让他乔装打扮成一个有钱有势的阔少爷,这样也就减少了挨户团和守城部队不断盘查的麻烦,避免了暴露真实身份的危险。 滕代远潜入平江城之后,很快就找到了邓萍,接上了党的组织关系。邓萍将他悄然领到君子巷,住进了县教育局对面的镜中天旅馆。那旅馆的老板点头哈腰地迎来,听得邓萍说:“这是我的同学、同事。”往下无话,他也不敢多问,又见这阔少爷气字轩昂,神态凛然,便急忙为他找了一个高雅而安静的所在。 接着,邓萍将此事报告了彭德怀。当时,彭德怀正为如何解救黄公略而心急如焚,一听湘鄂赣特委书记滕代远来到平江的消息,立即带了邓萍、黄纯一、李灿、李光、张荣生、李力等人,悄然赶到镜中天旅馆去探望他。见面后寒暄几句,紧接着就转入正题,从黄公略的事情说到目前严峻的斗争形势。 这一次党的秘密会议,是以彭德怀团长为滕代远洗尘的名义召开的,参加者一共八人。 彭德怀又拿出陈玉成发来的电报,让大家看了一遍。张荣生生气地一个劲埋怨黄公略,说黄石麻子怎么搞的,唉!在南县时,特委要我搞通行证盖团部关防,我都未给,还批评了他们。看看,看看,这一回真出了事吧! “埋怨又有什么用?”彭德怀说,“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处理。” “是呀,怎么办?”邓萍也愁眉苦脸地说。 沉默了一阵,有人提出让黄公略逃走,必要时让彭团长也躲起来,也有人说现在硬干时机还不成熟,估计到年底就会好一些。 这时候,大家都看着团长彭德怀和特派员滕代远,等着他俩下决心。 显然,黄公略的身份已经暴露了,第一团的党组织和全团人马也处于危险之中。事已至此,彭德怀不能不当机立断,他用低沉而有力的声音说:“暴动!” “暴动?”在场的人异口同声。 这时,滕代远便用赞许的目光注视着彭德怀,深沉地点点头。他补充道:我们的行动,有可能得到地方党组织和游击队的支持。据考察,平浏两县的 党部经过改造,下级党组织也渐次恢复,武装斗争的范围也渐次扩大了。如今,平江游击队有枪百余支,浏阳游击队有枪三十余支(原来只有八支),他们都有了相当丰富的作战经验,而且打得勇敢顽强。又经过一番紧张的商讨后,在场的所有人都低声吼道:“暴动!” 是的,现在也只有暴动了。时机不可贻误,如同邓萍和张荣生所说的: 好在抢先掌握了情况,否则就被国民党反动派一网打尽了。“一点也不能犹豫了,”彭德怀斩钉截铁地说,“犹豫就会失败!”“对,”李灿也叫道,“放弃犹豫,马上暴动!”一个惊天动地的重大举措,就这样初步决定下来了。为慎重起见,大家 决定以滕代远请客答谢彭团长为由,次日再开一次党的秘密会议。 这次会议,也是八个人参加。会上,大家根据那封密电反复分析了敌情,认为情况严重,已经来不及请求中共湖南省委了,由此更加坚定了举行武装起义的决心。起义的时间,定于1928 年7 月22 日。 军情异常紧迫,因为他们只有四天的准备期限了。 ●起义的准备工作在悄然而紧张地进行在这次由彭德怀主持召开的党的秘密会议上,大家还认真分析了敌我斗争的形势,研究了举行武装起义的具体步骤。 讨论时,张荣生说:“我们在一营的工作是有把握的。大家知道,一营士兵很仇恨县政府和‘清乡委员会’,他们对这群坏蛋杀害青年学生和农民的罪行早已忍无可忍了。” 李力说:“特务连和机枪连的情况也是这样,只有师特务营一点反应也没有,还是一块铁板。” 说到这儿,张荣生插了一句:“主要是没有人去做工作。第二营的士兵情绪差,也是没有做工作。” 黄纯一说:“第三营近月以来工作有很大进展,士兵们愤恨国民党和地方反动派,革命情绪一天天上涨。现在白天县政府和‘清乡委员’不敢杀人,更不敢在柘树坪杀人。夜晚杀人,士兵们也自动组织巡逻去阻扰他们。大家对团长还有怀疑和埋怨:为什么团长不再出来干涉这样的坏事?为什么他不出来领导一团杀掉这些王八蛋?” 彭德怀问:“黄勃,这种反应只出于你的九连吗?” 黄勃是黄纯一的号。他很有把握地回答道:“不,十连、十一连、十二连也不相上下。有些人已经成为革命骨干了,现在准备介绍三个人加入共产党。九连有班长李聚奎。” 张荣生又说:“柘树坪杀害农民及青年学生的惨状,三营士兵愤慨阻拦杀人的情况,已经通知了一营、二营、特务连、机枪连,就是没有通知师特务营。” 这就足以证明,师特务营之所以是一块铁板,主要是因为那里没有“内线”上的人,对他们的工作也不够。 鉴于全师的基本情况,彭德怀认为:第二团驻北乡,主力离城50 里,我团起义,该团会暂时守中立,不会马上配合刘济仁第三团来攻。第三团主力驻长寿街,离城有一日行程,这个团最反动,但战斗力很弱。在分析他所指挥的第一团的实力时,他又说:“第一营完全可靠,是基本力量。第二营六至七成可靠。第三营只有二成多至三成可靠。团特务连基本可靠。” “那么,平江周围的敌情怎么样?”滕代远提醒道。 彭德怀的看法是:“这方面的情况不算严重。在浏阳地区,有张辉瓒的一个团;在醴陵,有陈光中部;长沙呢,约有三个团;岳阳、湘阴一带,均无正规军;而在茶陵、安仁、攸县等地,吴尚的部队正在准备向井冈山发动进攻。因此,这次暴动只要“彻底消灭城内反动武装,就能争取时间,巩固胜利”。 根据《中央对于湘鄂赣总暴动和对平江问题的决议》精神,滕代远也最后下定了决心,表示坚决支持彭德怀领导的武装起义。大家听了,都深受鼓舞。 说到斗争策略,彭德怀又提出一个很好的办法:假闹饷,真起义。他说:“第一营、团直属队和秘密士兵会要主动自下而上的要求恢复士兵会。今晚召集秘密士兵会员,作好准备,说明要闹饷。” 大家一听,都说好。这一次欠饷,也是快5 个月了,从3 月份起只预支2 元。士兵们对此早就恨恨不已了。彭德怀又说:“闹饷是发动起义的主要 手段,由秘密到公开,争取营、连、排长参加或同情,也可以说团长同意这样干。只有闹饷,才可冲破特务营这个堡垒,团结全团绝大多数人,才能有效地防御第二、第三团可能的进攻。”(28) 这么一说,大家的脸上都有了笑意。情绪最高的,要算是二连长李灿和九连长黄纯一,两人说着说着就站起来在屋里转,大有按捺不住的劲头。 有没有在心中直打小鼓的呢?有哇。办事一贯精细的书记官邓萍,总觉得容易冲动的也最容易闹出毛病来,他在散会时有些不放心地问黄纯一:“你的那个九连,真的能够一呼百应吗?” “那当然!”黄纯一的嘴巴挺硬,可心里到底有把握没有?不知道。李灿在一旁听了,心里倒琢磨起来:我的二连究竟怎么样?再好好想想,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二连的情况,在一营是有代表性的。这一年春天,一营在南县九都山练兵,不用说,士兵们的生活是十分艰 苦的,没有饷钱,吃的不好,夜晚睡在祠堂和破庙里,自然是骂声不绝怨气冲天了。骂谁呢?谁不给钱骂谁,谁制造战乱骂谁,那又自然是骂老蒋,骂鲁涤平之类了。 在二连,李灿针对具体情况举办了读书会,果真对士兵们起到了因势利导的作用。士兵们读了一些关于马列主义的进步书籍,思想觉悟有了提高,那种“当兵吃粮管他娘”的说法听不到 就在这时,李灿的妻子从湖南宜章县来探望他,护送她来的是李灿的弟弟。土兵便询问李灿弟弟:你们那边怎样?“怎样?不得了!”李灿的弟弟说,“朱德、毛泽东的队伍闹得厉害呢, 杀了许多人!”“都是些什么人?”“土豪哇,恶霸呀。打土豪分田地,一切权力归农会,建立工农兵苏维 埃..嗨嗨,硬是好得很喽!”李灿听了也十分兴奋,就有意让弟弟到处讲。士兵们听了,免不了七嘴 八舌地叫道:好哇!干得好!每天吃饭之前,二连又跟一营一样,由值星军士领着大家高呼口号:“弟兄们,我们吃谁的饭?我们穿谁的衣?”“我们吃农民的饭,我们穿工人的衣!”“我们不要忘记工友农友!”“我们要为工农谋福利!”..这些口号,我们早已听过数遍了。在那些士兵的心底,打倒新军阀、为 工农服务的观念已经扎下了根。 有时候,值星军士还在晚饭后带领大家到野外去做游戏。队伍解散了,就三三两两的坐在山坡上、或是走在河堤上闲聊。大家看到身穿绫罗绸缎,手拿文明棍的豪绅大摇大摆地路过,就气愤得吐唾沫,骂他们。有的索性喊道:“狗日的,神气什么!”那挨骂的不敢回骂,只能冷冷地冲他们瞪一瞪眼,继续走他的路。 长此以往,土豪劣绅们压抑不住愤怒了,就派代表跑到长沙去找周磐,哭丧着脸叫冤:“师长老爷,您的一营共产化了!请您..”周磐呢,并不大理会这个,他手中有好酒,怀里有美女,麾下有军队,出门有汽车,这就够他享受的了。他不赏告状者的脸,便说:“什么共产化 不共产化的,只要他们听我的命令就行。走你的!” 那告状的又哭丧着脸跑回乡下,把这个倒霉的消息带给他的同类,这群家伙该怎么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我们只能想象了。 而彭德怀的一团,还在暗暗地积蓄力量呢。 这是一个细雨迷离的晚上,恰好轮到李寿轩值星。李寿轩当时还是个军士。他走过连部的门口,听到连长李灿叫他,就走进门敬个礼,问:“连长,有事?” 李灿含着笑点点头,指着身边的一支盒子枪和两支长枪,说:“你把它们送到咱们打野外的那个土地庙去吧。” 李寿轩感到有些蹊跷,但也不便细问,就悄悄将枪送到围墙下的排水沟里,然后装作查哨的样子从大门走出去,再到那排水沟取出枪支,趁着夜色悄悄潜往野外。这些枪,是打败杨森的部队后获得的战利品。一路上,李寿轩生怕忘了联系的暗号,到了那个破土地庙后,就发现有两个人影等在暗处。 其中一人低声问:“喂,你从哪儿来?” 李寿轩也低声说:“有人派我来。” 暗号对上了。他将三支枪交给那两个人,听见他俩激动他说:“谢谢啦!请转告李连长,我们会保护好这些枪,会让它们发挥威力的。” 这些话,李寿轩当时听起来似懂非懂的,他点点头,便立即转身跑回去。到了连部,见李灿正坐在桌前等着他,就将送枪的经过说了一遍。李灿放心地笑了,又压低声音说:“李军士,这件事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李寿轩答应一声,从屋里走出来继续去查哨,他心里还不住地猜测着:那些枪支是送给谁的呢?送给共产党的游击队啦?那么,李连长是共产党?一定是的,后来的事实证明,他的猜测一点没错。当时,他一边查哨,一边想象以后会发生的事,心里真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高兴。 说话间到了5 月中旬,便发生了那次大规模的闹饷风潮。闹饷斗争胜利后,李寿轩随着部队离开南县来到平江。 又是一个不寻常的晚上,彭德怀、滕代远、黄纯一、邓萍等同志在李灿家里召开秘密会议,研究发动起义的准备工作。会后,大家立即分头到各个士兵委员会去动员,气氛显得既神秘又紧张。 据李寿轩的回忆,彭团长来到二连讲话时,对大家这样说:“弟兄们,上级命令我们到平江来‘剿匪’,其实是让我们杀害共产党人、工友和农友啊,咱们能干这种事吗?这些人,如同咱们家乡的父老兄弟一样,都是咱们自己人啊。想想看,这种受人驱使违心做事的日子,还要忍受到什么时候?这个黑暗的世界还不该起来砸碎它吗?” 听了团长彭德怀和特派员滕代远等人的活,士兵们的心里不能不激起一阵阵波澜。有人当场就忍不住站出来大叫:“团长,你率领弟兄们干吧,你指到哪里我们就打到哪里!” 的确,在那些非同寻常的日子里,几乎每个人都感到一个伟大的变革就要到来了。自然,也有一些人开始惶惶不安。 暴动的时限,已经精确到7 月22 日(阴历六月六日)下午1 时整,就趁敌人午睡之机。也就在这一天,反动县长刘作柱要为他的母亲祝寿呢。 具体的分工是这样的:李力负责发动和组织机枪连、特务连,并派出士兵代表与师特务营串通闹饷;李灿、张荣生负责领导一营并串通二营闹饷,同时组织士兵委员会,争取营长和连长的参加或同情,此外,张荣生还要组 织团直属队、第二团和第三团留守处人员闹饷;李光当晚赶赴嘉义镇送信给三团三营营长黄公略,通知他于22 日下午1 时率部起义,只可略迟,不能提前;以闹饷的名义派席洪全去岳州,送信给随营学校负责人贺国中,只说师部命令全校人员火速开赴平江:滕代远负责起义队伍的政治工作,也负责与地方党组织进行联系和成立人民政府的工作;彭德怀负责指挥部队消灭反动民团、清乡队、警察、县署的坏人,也负责抵抗来攻击起义队伍的国民党军队;邓萍负责起义的宣传鼓动工作,起草有关的标语、口号、传单、布告等;黄纯一发动九连(尽可能争取全营参加)去收拾县警备队和警察,放出监狱里的犯人,并且负责看管师司令部,逮捕反动的机关人员;团特务连和机枪连起义的时候,要对师特务营严加监视;与此同时,
《汩水怒潮》由于液(中国)编写,语言为中文。
楔子 1996 年初夏,一个年届不惑的空军上校,由于一个偶然的机缘,走入中国革命战争的历史卷轶之中。不知不觉地,他就迷失在罗霄山脉、汨罗江畔了。 他在当年的战场上跌跌爬爬,寻寻觅觅,一把锈蚀斑斑的梭镖令他神往,一面染了鲜血的军旗让他感慨,一个又一个可歌可泣的故事使他潸然泪下。他,成了一个忘情的孩子。 当他站在平江第一中学的大门前,站在勒马远眺的彭德怀铜像之下,又仿佛听到了那匹战马的啸啸长嘶..于是,他的声音禁不住哽咽了。他听到他在热切地呼喊: “彭大将军,你这横刀立马的彭大将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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