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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天地玄黄

1948天地玄黄

抗战胜利了,欣喜若狂、不知所以的萧军随大军回到东北老家,也算是“衣锦荣归”吧。他在哈尔滨一地连续作了50天群众性演讲,一天一场、两场以至三场,受到了异乎寻常的欢迎。又在中共东北局宣传部资助下,创办了鲁迅出版社及《文化报》,自任主编/15/,报纸很快在群众中引起强烈反响,发行量迅速达到每片七八千份。对这一切,萧军是满意的,甚至有些陶醉,却不想危险已经向他逼近。也有好心的朋友曾提醒过他:在群众中影响太大,并非一件好事,要知道,“你虽然也是延安来的,但你不是个共产党员啊!”/16/一语道破了实质:这是一个“党领导一切”的时代,任何独立于党之外的个人在群众中的威信,在当时都会被看作是向党“夺权”:领导群众之权。前述毛泽东所说的“谁挂帅”,讲的就是这个原则问题:萧军与王实味所犯的是同一个大忌。何况萧军无论在演讲与报纸发表的文章中,都是在宣传他自己那一套:“不论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以至作为一个‘人’,全应有它的自尊心,不能够容忍任何外力加以侮辱和玷污”,“我没有权利把自己的思想。观点、认识以至主张强加于人”,等等,/17/这都是典型的“五四”时期的启蒙主义话语,在这个需要树立“革命话语”的权威的时代,轻则是“不合时宜”,说严重点就是在争夺话语领导权。但天真的,理想主义、个人主义者的萧军自然不会懂得(想到)这一切,但他却要为这“不懂”付出代价。1947年夏,哈尔滨又有一份报纸创刊了,名叫《生活报》。和《文化报》一般大小,也是五日刊,但报头是红色的,而且是用纯白报纸印刷的,与《生活报》灰不灰、黄不黄的纸张形成了鲜明对比,在当时萧军的感觉中,竟然有“孔雀与乌鸦相比之势”。同时得知这家报纸是由中共东北局宣传部主办,以宣传部副部长刘芝明为领导,主编则是30年代“国防文学”派的剧作家宋之的。《生活报》创刊号即在第一版的版心用醒目的黑色边框推出题为《今古王通》的短文,借着说隋末的一个“妄人”,来警告“借他人名望以帮衬自己,以吓唬读者”,“迷惑”“群众”的“今之王通”:其矛头所指是再清楚不过的,这是一次出示“黄牌”,也是萧军朋友所说的“反夺权”的信号。但对政治一窍不通的萧军却仍然读“不懂”向他传来的明白无误的信息,还是以他所熟悉的“五四”个性主义与自由主义的思维去理解与处理他与《生活报》的冲突,仅仅看作是宋之的等个别人对他个人的攻击,并立即进行反驳,希望通过正常的争论来明辨是非;而根本意识不到宋之的们所代表的是中共一级党组织的意志,要求他的是无条件的服从与自我改造,而不是争辩,和同时期的胡风犯了同一性质的“历史性错误”。/18/萧军既不听招呼(尽管是由于不懂),接着来的便是无情的公开揭露与打击:1948年8月26日,《生活报》发表社论,题目是《斥(文化报>的谬论》,抓住《文化报》纪念“八一五”日本投降三周年社论中的一句话(“各色帝国主义,——首先是美帝国主义……”),同期发表的一篇文章(《来而不往非理也》,文章涉及俄国侨民与当地中国居民的冲突),以及萧军写于1945年抗战胜利时的旧体诗中“箕豆之煎”一语,给《文化报》及其主编萧军戴上“挑拨中苏民族仇恨”、反对“人民的解放战争”的帽子,指责萧军自居“救世主”,“故意的遗忘”“共产党是人民的救星这一基本真理”。由此开始,性活报》连续发表八篇社论,组织作家与读者大写批判文章,对萧军及《文化报》进行了有组织。有领导、有计划的大规模的声讨。但萧军仍不觉悟,还是坚持“这不是党的意旨,找与某某人不能完,将来到中央见了毛主席,谁是谁非一定能弄清楚”/19/,进而以他无所顾忌的惯常态度,痛加反击,什么“‘帽子满天飞’主义,随便锻炼人罪的主义,这全是封建社会、过去伪满。以及国民党反动派的得意手法”呀,“欲使所有的人民钳舌闭口。俯首吞声,企图造成一‘无声的哈尔滨或解放区”’等等。/20/在他的批判者们看来,这自然都是在与整个党对抗。于是有了最后的“摊牌”:1949年5月,先由东北文艺协会作出《关于萧军及其<文化报)所犯错误的结论》,最后是中共中央东北局发布《关于萧军问题的决定》,给萧军作出了“用言论来诽谤人民政府,诬蔑土地改革,反对人民解放战争,挑拨中苏友谊”的组织结论,并警告说:“如果萧军坚持他的错误,那么他的荒谬言论,就将成为封建阶级和帝国主义势力在被中国人民所推翻以后所必然找到的反革命政治工具”,从而“完全自绝于人民的文化行列”,这里的意思也是再清楚不过的了。根据中共东北局的决定,从1949年6月开始,在全东北地区党内外,各机关、学校。单位,大张旗鼓地开展了长达三个月的“对于萧军反动思想和其他类似的反动思想的批判”,其指向已不是萧军一人,成了建国后无间断的全民性的大批判运动的先声。
《1948天地玄黄》由钱理群(中国)编写,语言为中文。
……正是午夜时分,历史刚刚进人1948年。北京大学教授、诗人冯至突然从梦中醒来,在万籁俱寂中,听到邻近有人在咳嗽,咳嗽的声音时而激烈,时而缓和,直到天色朦胧发亮了,才渐渐平息下去。冯至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他想:这声音在冬夜里也许到处都是吧。只是人们都在睡眠,注意不到罢了。但是,人们不正是可以从这声音里“感到一个生存者是怎样孤寂地在贫寒的冬夜里挣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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