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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堡

古堡

“我说哩,前几日见老大从镇上买了几刀软纸,以为人家是糊窗子的,到云云家却见丢在茅坑里!身子不干不净的养个野种,倒不用棉花套子,用那么好的纸!”隔河两厢就尽吐唾沫,乜斜了眼往远远的云云家门前瞅。云云正坐门前树下,身子是笨拙了许多,用柿饼旋刀架子旋夹黄柿子,一手摇着架子把,一手按了刀子,那柿皮就抽卷尺一般出来,然后晾在树上的竹竿上。她没有听见河边的议论,抬头见收豆芽菜的女人过来了,热乎乎
地问:“忙清了,没去挖矿吗?”女人说:“没有。”眼睛却盯着她的肚子,又看见场院角落倒的鸡蛋皮,说道:“云云,这忙天你倒没瘦,发福了哩!”云云甚惊,就不敢站起来。那女人却又叫道:“哎呀,云云,你脸上怎的有了蝴蝶斑了?”云云窘极,就:“是没睡好吧。”女人就说:“还没睡好?”又笑了那么一声,摇摇摆摆地走了。
女人的一声怪笑,使云云满面羞愧,回到屋里说给奶,奶说:“丢人倒是丢人,可反正是这样,让人家有嘴就说去!大男大女的,干柴见不得火的,娃娃是坐在腿面上的,一挨就有了。”云云说:“奶,我可受不了这唾沫星子啊!”奶就说:“那韩家的女人还有脸说你?她家的婆婆偷汉子,偷得好凶。那年月她公公当脚夫去了河南南阳担水烟,去了一年,回来媳妇肚子大了,生下娃娃还不知道是姓王姓李哩!你现在是张家的人了,怀得
张家的身子,你怕谁说的?我给你问问老大的爹娘,他们是不能没个主意的!”云云见奶的话又说得阴差阳错,就不言语,坐到屋后的阳沟畔去哭。
过了几日,奶夜里让云云和她睡,已经睡下了,却说:“云云,这几夜老大爹娘就在我这儿坐着,我说你的事,他们好不喜欢呢,说你要生的是个男娃,万万让你不要害了。我就说:云云脸皮薄,总不能把娃娃生在娘家里。你婆婆就说了:那让老大和云云趁早结婚吧。你婆婆这主意对呀!”云云赶忙穿了衣服,要到她的卧屋去睡。奶问:“这为啥?”云云说:“老大的爹娘死了多少年了,你总是说他门,我怕哩!”回到自己炕上,心
里怨奶老糊涂了,自己不该把事说给她。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却又醒来,琢磨奶的话也有几分理,就拿了主意,什么时候我找老大商量-真的提前把婚结了也好。
老大却总是忙得在家落不住脚,矿洞的主道两边,支洞挖了一个又一个,家家都有,谁开的支洞谁采矿。一家挖得多了,家家都憋着劲比试,矿就在洞外堆了许多。老大买了许多书读,懂得了一些挖矿的知识,就一天三晌到各支洞去察看,指点哪儿有矿.哪儿的矿如何挖,而绝对要求挖进一段就架设支架,没有他同意.不能随便乱挖。又买了一批安全帽,转卖给大家,但凡进洞就要戴上。每隔两三天,自己就开着手扶拖拉机去县城交货。先头,他去交矿,并不要报酬的,只收取柴油费。各家则以麻袋装矿,袋上写上各自名姓,回来一一清帐。锑矿运交了几次,乡上税务所的人来了,后来县矿山管理局的也来了,公路管理站的也来了,他们漫天收钱,言辞蛮横。挖矿的人同他们争吵,吵不过,又不敢打,寻着老大叫苦不迭。老大交涉过几次.也便聪明起来,这些收税的人一来,就请到家中,笑脸相陪.敬好烟好酒,再是请吃,七碟八碗,吆三喝四,吃得酒醉后,这些人什么话也可说得,什么事也可做得,税款便如如实实来收.且说:“政策嘛,政策就是个红薯,人情就是火,火大了红薯就是软的,火小了红薯就是硬的!”如此吃过一次,就有两次三次,每每吃客走罢,老二就说:“大哥,这又是何苦?人家都在挖矿。咱管运输交矿,你不说要报酬,怎么没一个人说亏了你,要给你报酬?这些收税的人又是没底坑,咱请吃请喝的.这么下去,咱倒谁家的日子也不如了!”
《古堡》由贾平凹(中国)编写,语言为中文。
三天后,天下起了一场大雨,烛台峰和天峰瘦了许多,一片焦炭似的。那古堡除了坍了一个角外,却依然存在,越发显得黝黑,几只鹰鹞飞落在顶上一点也辨不出颜色了。矿洞里,采矿的人一边挖矿,一边谈论着这场火灾。中午时分.河畔的路上开来了一辆崭新的卡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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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平凹

贾平凹

书籍:15

贾平凹,1952年2月21日生于陕西省商洛市丹凤县棣花镇,当代作家。 1974年开始发表作品。 1975年毕业于西北大学中文系。1978年凭借《满月儿》,获得首届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1982年发表作品《鬼城》《二月杏》。 1992年创刊《美文》。1993年创作《废都》。2003年,先后担任西安建筑科技大学人文学院院长、文学院院长。 2008年凭借《秦腔》,获得第七届茅盾文学奖。 2011年凭借《古炉》 ,获得施耐庵文学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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