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必看网 > 小说 > 雨月物语
背景颜色:
字号:
宽度: 1000 780 560

雨月物语


白峰
菊花之约
夜归荒宅
梦应鲤鱼
三宝鸟
吉备津之釜
蛇之淫
青头巾
贫富论

--------------------------------------------------------------------------------
  罗子著《水浒》,子孙三代皆生哑儿;紫媛写《源氏物语》从此堕入地狱。想来皆是自食其果也。今观其文,所绘奇态,形象逼真,且文章抑扬婉转,阅者为之倾倒。可见鉴事实语千古也。我今有鼓腹闲言,冲口吐出,即为难雄龙战之怪谈,因纯杜撰,故读者不必信以为真,我亦不致因此受裂唇阿鼻之报应。
  明和戊子晚春,雨鬓月腾胧之夜,伏窗下编成,将交付书肆,题曰:《雨月物语》。剪枝畸人书。
--------------------------------------------------------------------------------
白峰
出了逢坂关口,向东旅行,正赶上满山红叶的季节,层林尽染,使人心旷神怡。鸣海岸边水鸟嬉戏,灵峰富士烟云
缭绕,浮岛之原、清见的关所以及大矶小矶沿岸的旖旎风光,妙不可言,那紫色草盛开的武藏原野,风平浪静的盐釜的
朝霞,象潟江口的渔家茅舍,佐野渡口的栈桥,木曾峡谷上的吊桥,无不令人心醉神驰,游兴倍增。西行决意继续向关
西旅行,领略西国的歌枕之地。仁安三年秋天,途经芦花纷飞的难波,乘着须磨明石的海风,飘洋过海,总算来到赞岐
的真尾坂森林,搭起一间茅舍,暂时逗留下来,西行并非为了消除旅途疲劳而歇足,为的是在此专心念佛修行。 
  听说新院御陵就在本村附近的白峰山上,便于十月初的一天登山参拜。登山途中,但见山间青松翠柏,郁郁葱葱,
尽管是白云飘浮的晴朗日子,山中犹如细雨濛濛。身后那座儿岳峰险峻无比,高耸入云,千仞深谷间云雾升腾。虽咫尺
之遥却渺茫难测,令人心生郁悒。再走一段路,树林稀疏之地,但见有一隆起的土丘上重叠放着三块石头,周围荆棘藤
萝丛生,一片凄凉景象。西行想这便是新院的御陵,不禁黯然神伤,茫然四顾,宛若梦中。 
  记得当年拜见上皇时,上皇在紫宸殿、清凉殿处理政务,文武百官皆惶恐承奉,称颂上皇为圣贤之君。上皇让位给
近卫天皇后,仍高居藐姑射山琼林深处的华丽宫殿。谁曾想,而今却葬身于这麋鹿出没的深山荆棘之下,而且再没有人
奉侍祭扫。万乘之君,也难逃脱前世宿孽。人生可谓无常。思想至此,西行不禁潸然泪下。 
  西行在御陵前的一块石头上盘腿而坐,决定终夜诵经供奉超度。一边念诵经文,一边吟诗一首: 
  松山碧波澜,历久仍如新。 
  君主虽圣贤,难逃轮回间。 
  吟罢诗,诵经超度更加虔诚,不知不觉间泪水与雨露已浸透了衣衫。 
  太阳西沉,深山之夜更是不同寻常地寂静,石床叶衾无法暖身,冷彻骨髓,茂密的森林透不进一丝星月之光,夜黑
如墨,西行不由得神魂失落。恍惚间,忽听呼唤:“圆位!圆位!”西行睁眼凝视,只见面前立着一个身材高大、瘦骨
嶙峋的异人,辨不清其面孔和衣衫的颜色。西行毕竟是有道之僧,不露一点惧色,问道:“你是谁呀?” 
  那人答道:“欲和方才高僧所吟之歌,故而现身于此。 
  松山涌波浪,载舟逐波流。 
  人生本无常,唯死方永恒。” 
  吟罢又道:“甚感高僧祭吊之深情。”西行这时方知眼前原是崇德上皇的亡灵,急忙伏地叩头,流着眼泪竭诚进谏
:“上皇何不早升天界,却仍在这污浊的尘世徘徊?臣对陛下厌世离俗不胜钦慕,故今夜在此诵经凭吊。没想到陛下依
然迷恋尘世,今日陛下显形,使臣下深感悲伤。” 
  崇德上皇听了哈哈大笑:“你完全不知内情,近来世道之乱,乃寡人所为。在世之日,寡人深信魔道,首先发动了
平治之乱。死后要继续为后继的朝廷留下祸殃。你等着看吧,不久又将天下大乱。” 
  这时西行止泪奏道:“圣皇聪明敏慧举世闻名,深明王道之理。从未听说陛下有这么荒唐的想法。臣斗胆请问陛下
,保元年间您发动的谋叛是遵天神之教而发起?还是以私念而策划?伏祈明示。” 
  崇德上皇听罢陡然色变,厉声道:“你听好了,帝位是人中之极位,若天子做出违背人道之事,臣下则应当顺应天
命,顺乎民意,予以讨伐。永治元年,朕并无过失,只是谨承父皇之命,将帝位让于三岁的朕的异母兄弟体仁,如此一
来,能说朕私欲深重吗?那体仁夭折后,朕与国人都以为应当由朕的皇长子重仁执掌国政,但因美福门院心怀妒忌,唆
使四皇弟雅仁篡夺了皇位。难道这不令人怨恨吗?再说重仁有治国之才,而雅仁有何德何能?不以德才选人,将天下大
事由后宫决定,这本来就是父皇的过错。尽管如此,父皇在世之时,朕仍坚守孝悌之道,从未将心中怨恨形之于色。直
到父皇驾崩,朕始崛起雄心,立志发泄愤恨。正如昔日周武王以臣伐君,应天命,顺民望,开创周朝八百年基业,何况
朕原本就是执政的国君,取代牝鸡司晨之乱世,又哪一点违背了天子之道?像你这样,虽说出家了,可一点不懂佛教的
道义,只求来世解脱烦恼,将人世间的道理用佛教的因果学说牵强附会地妄加说明,将尧舜之教混入释门,你企图以此
说服朕吗?” 
  西行毫无惧色,近前奏道:“陛下所言,乃是借人道为俗念私利辩解。姑且勿论中华之例,本朝远古时代,誉田天
皇不立兄长大鹪鹩王为皇太子,而立了幼子菟道王为皇太子。誉田天皇驾崩后,兄弟互让不肯就位,长达三年之久。菟
道王为此深感忧虑,心想岂能久留人世而使天下不安?于是自绝己命,大鹪鹩王不得已即了皇位。这正是重天下大业,
尽孝悌之道,守忠信之理,无私欲之心呀,这才称得上圣明天子尧舜之道啊。本朝自古以来尊崇儒教,以此辅佐的王道
,正是从菟道王召集百济王仁开始的,所以兄弟二皇之间的体贴正是中华圣人之道啊。 
  “传说《孟子》书中载有此事,即周朝创业之际,武王一怒伐纣以安天下之民心。这不但不是以臣弑君而是违反仁
道、无视礼义的纣王自己造成的恶果,仁义的盗贼也被称之为贼,义气的盗贼也被称之为残,残贼之人叫独夫,只听说
武王诛杀了独夫,从未听说武王弑君呀?中华典籍、经典、史策、诗文等等无一不曾传入本朝,唯有《孟子》一书至今
未传到日本。据说:凡载有此书的船只,必遭风暴而沉没海底。询问因由,乃说:本朝天照大神开天辟地以来,皇祚连
绵,从未中断,若将那番诡辩之理传入本朝,后世必以篡夺天神皇位为无罪,而有利于乱臣贼子。故八百万天神震怒,
屡卷神风,颠覆其船。可见,虽是他国圣贤之教,也未必都适合本朝风土国情。另外《诗经》中不是也说:‘兄弟阋于
墙,外御其侮辱。’而陛下不念骨肉之情,在父皇刚刚驾崩,停灵殡宫,尸骨未寒之际,举兵起事,争夺皇位,其不孝
之罪,无过于此。天下乃神的意志决定的神主之器,不应当基于私欲而任意争夺。即使万民仰望重仁王即皇位,但若不
去布德施仁,却反其道而行之,兴兵乱世,则使昔日钦慕陛下的万民的美好愿望破灭,自身反受煎熬,葬身于如偏乡僻
壤之地。如今陛下惟有忘却旧恨,祈求超度,早返极乐世界。” 
  崇德上皇长叹一声道:“你现在正是非,问朕罪,不是没有道理。但对朕来说又能怎样呢?自从朕被流放到这个岛
上,一直幽禁在松山高远邸内,除一日三餐由人送来之外,绝无他人侍奉。夜间伏枕静听雁鸣,想到鸿雁要飞回京城,
不禁怀念往日旧居。清晨海边水鸟喧闹鸣叫,亦使人心碎神伤。纵使乌鸦头顶变白,朕也无归望,他日终将成为海畔孤
魂。继而转念,一心祈求来世,于是公楷手抄五部《大乘经》。但想到这些经文也将埋没于不闻钟声的荒漠沙滩,又觉
实是可惜。哪怕只将经文——朕之笔迹送到京都,朕亦心满意足了。于是差人送经卷至仁和寺并附歌一首: 
  水鸟之迹进京城, 
  身处松山惟哀泣。 
  “谁料到少纳言信西心怀奸计,从中作梗,进谗道所送手抄经文似有诅咒之意,因此被退回来,这岂有不令人愤恨
之理? 
  “自古及今,无论本朝、中华都不乏兄弟争位反目成仇的例子。正因我自知罪恶深重,所以抄录经文,以忏悔邪念
。虽说有人从中作梗,亦不应当背离‘议亲之公’,而拒绝收朕之手迹。朕今积怒即在于此。事已至此,朕索性将这经
文献给魔道来雪耻泄恨。一旦立下此念,便以血书祷文,连同经文投入志户大海中,从此朕与世隔绝,深居简出,发誓
成为魔王,最终发起了平治之乱。 
  “朕首先煽动了藤原信赖夺取高官厚禄的野心,使其与源义朝合谋造反。正是这个源义朝是朕的深仇大敌,源义朝
之父源为义及其同胞兄弟皆曾为救朕舍命捐躯,惟有这源义朝与朕为敌。当年保元之乱时,由于源义朝勇猛无敌,以及
源为义、忠政运筹帷幄,眼见胜利在望,却遇西南风助敌为势。朕从白河宫殿逃出后,在山路险峻的如意岳上两足负伤
,就以山民砍的荆柴遮风蔽雨,历尽艰辛,结果终于被擒,被流放此岛,之所以这样,皆是中了源义朝的奸计。为报此
仇,朕使源义朝生虎狼之心,让他与信赖阴谋作乱,犯下了天地不容的忤逆罪,最后被不善兵法的平清盛讨伐。义朝因
杀父之罪遭到报应,最终被家臣杀死,这也是受了天神诛罚。 
  “再说那少纳言信西,妄自尊大,以博学多才自居,不能容纳别人的意见。为此,朕便唆使他与信赖、义朝二人为
敌,在兵败后弃家逃亡,隐匿于宇治山洞中被擒拿,并在六条河原被斩首示众。这便是信西阿谀天皇,拒绝接收朕之经
文所应得的下场。此后,又在应保年间的夏天,索了美福门院性命。又在长宽年间的春天,使忠通一命归西。朕虽已于
去年秋天去世,但一腔怒火尚未燃尽,因此终于变成大魔王,成为三百多禽兽的首领。朕与魔看到人类幸福,我就要反
过来给他们带来灾祸;看到天下太平,我就要在那里发动战乱。如今只有平清盛福厚命大,满门亲眷皆得高官显爵,得
以独揽国政,为所欲为。因其子孙重盛竭尽忠孝,辅佐政事,故其灭亡之期尚未到来。但你等着瞧吧,平氏的日子也不
会长了。雅仁终会得到报应。”崇德上皇说到这里,声色越发狞厉。 
  西行奏道:“君主如此深陷魔境一意作恶,即与佛土相隔万里,臣不便多言了。”于是西行只是默然相对而坐。 
  这时,山动谷摇,狂风大作,飞砂走石,几乎拔倒大树。只见一团阴火自崇德上皇膝下燃起,顿时照得山中一片通
明,如同白昼。火光中,西行细察崇德上皇神色,只见龙颜暴红,白眼上翻,头发蓬乱垂至膝头,口吐热气,其状非常
痛苦。身着深柿红色的御衣,手足指甲长如兽爪,俨然是魔王现身,一副令人恐惧的形象。这时,崇德上皇向空中唤道
:“相模!相模!”只见一只状似鸢的怪鸟应声飞来,伏于面前听候吩咐。 
  崇德上皇向怪鸟问道:“为何不早日索了那重盛性命,为何不使雅仁与清盛受苦?” 
  怪鸟答道:“后白河上皇福禄未尽。重盛忠信,难以接近;等干支再过一周,重盛气数便尽。重盛一死,合族福缘
自会同归灭亡。” 
  崇德上皇拍手道:“朕的仇敌全都将葬身于这海底。”其声响彻山谷,汹汹之势难以言状。西行眼见魔道的恐怖之
状,不禁潸然泪下。于是又吟诗一首,规劝崇德上皇皈依佛道。 
  往日君王居玉床, 
  而今长眠何所为? 
  随后又兴致高昂地放声唱道:“刹利与须陀,死后无异样!” 
  崇德上皇听了,心中似有所感,神情稍稍和缓,阴火亦渐消失,最后身体一晃,消失了踪影,那怪鸟也不知飞到哪
里去了。 
  初十的新月落到山后,林中漆黑一片,宛若游离于梦幻之乡。 
  没过多久,天色渐亮,晨鸟宛转啼鸣。西行重读《金刚经》卷以做供养。下山后回到庵中静静回想一夜所见,平治
之乱以及日后人事浮沉,种种情景历历在目,年月日期丝毫不差。西行深知此事非同寻常,从不向任何人提起。 
  光阴荏苒,又过了十三年,治承三年秋天,平重盛因病去世,平清盛相国入道,因痛恨后白河上皇,将他幽禁在鸟
羽离宫,后又囚禁于福原新都的茅宫中。这时,源赖朝起兵于关东,木曾义仲从北国踏雪杀进京城,平家满门逃往西海
,到达赞歧海滨的志户、八岛时,众多武士葬身鱼腹。后又被追赶到赤间关、坛之浦,幼主安德天皇投海自尽,平家诸
将全军覆灭。所有这一切与崇德上皇所言丝毫不差,实在令人畏惧,不可思议。此后,崇德上皇御陵被精雕绘彩,皇威
备受万民景仰,凡朝山谒陵到此,莫不顶礼膜拜,奉献钱帛,以至诚崇敬神灵。
--------------------------------------------------------------------------------
春山淡冶而如笑,夏山苍翠而如滴,秋山明净而如妆,冬山惨淡而如睡。
--------------------------------------------------------------------------------
由 萧榭 在 2006-10-26 01:39 PM 发表:
菊花之约
--------------------------------------------------------------------------------
  播磨国加古驿有个儒生,叫丈部左门。左门安贫乐道,平日以书为友,不喜欢理财治家。丈部的母亲贤如孟母,终
日纺纱织布,以此维持生计,督促丈部读书上进。丈部的妹妹嫁给本乡的佐用家。那佐用氏家境巨富,因敬慕丈部母子
贤德,所以娶其妹为妻,两家结为姻亲。结亲以后,佐用氏经常托故馈赠丈部,丈部自思:“怎能为自己而累及他人!
”所以每每执意不肯收受,婉言相谢。 
  一天,丈部去拜访一个同乡。二人谈古论今,兴致正浓,忽听到邻房传来一阵痛苦呻吟之声,丈部询问主人缘由,
答道:“几天前一位看似从西边来的人自称在旅途中与同伴失散,请求在这里借宿。来人看上去气度不凡,颇有武士风
度,便留他住下了,不料,那客人当晚突然大发寒热,有三四天卧床不起了,至今病情不见好转,又不知道他究竟是什
么人,实在叫人作难。” 
  丈部听了道:“这真是不幸的事,难怪你忧愁不安。再说那客人染病困于旅途,举目无亲,痛苦焦虑必定加重病情
,我去看看他。” 
  主人连忙劝阻道:“听说瘟病容易传染给别人,连家童仆人我都不许靠近他,怎么能让你进去,万一传染上疾病可
不得了。”丈部笑道:“古人云,死生有命。我等岂能尽信瘟病传染那种愚昧之言。”说罢便拉门入室,但见那人正如
主人所说,不是一般的人。只是他面黄肌瘦,病体沉重,躺在一床破被上,眼望着丈部,口中求道:“能不能给我一口
水喝?” 
  丈部上前安慰道:“君子勿忧,我一定竭力救你。”随即与主人商量一番,亲自开方调制,煎药喂服,又煮粥给他
吃。丈部看护这病人如同骨肉同胞,尽心竭力。 
  那武士深感丈部情义深重,泪流满面地说道:“君子如此精心照料我这异乡游子,日后定当以死相报。”丈部劝道
:“大凡传染病都有一定的疫期,只要过了这个期限就不会有生命危险了。我会每天来照顾你的。” 
  却说病人承蒙丈部精心看护,病势日渐好转,心情也舒畅了许多。他十分感激丈部难中相救的情意,向主人致礼道
谢,在打听了丈部的身世后,也说出了自己的身世:“我是出云国松江乡人,姓赤穴,名宗右卫门。因略识兵书阵法,
被富田城主盐治扫部介聘为军师。后又任命为密使,差往近江佐佐木氏纲府中。这时,富田城原领主尼子经久纠集山中
党,在除夕之夜突然向富田城发起进攻,扫部介大人城陷战死,出云本是佐佐木氏纲的领属国,扫部介大人代为守护,
于是,我劝谏佐佐木扶助三泽、三刀屋等豪族讨伐尼子经久。谁料想,佐佐木却是个外强中干的懦夫,他不但不听我的
劝谏,还阻止我的行动。我想与其委身于尼子经久,客居异乡,不如早日返回故国,便逃了出来。不料行至此地,一病
不起,承蒙君子深情厚意,救我于危困之中,今生定当以死相报。” 
  丈部说道:“恻隐之心,人皆有之,我并没有施恩图报之意,望君好生养息。” 
  承丈部盛情厚意,又经数日调养,赤穴病体痊愈。 
  这些日子,丈部如遇知音良友,与赤穴朝夕倾心交谈。言及诸子百家、兵法布阵时候,赤穴无不精通。因此二人更
是情意相投,终于结拜为兄弟。 
  赤穴年长五岁,为兄,受了丈部礼拜。赤穴对丈部说道:“我自幼父母双亡,孤独一人,贤弟幸有老母在堂,贤弟
母即我母,可容兄弟登堂拜见。不知老母能不能接受我的一片孝心。” 
  丈部听了欢喜之极,道:“老母平日常为小弟孤独一人忧虑,今日若是将兄长的诚意转告母亲,她老人家见你我结
为兄弟,一定会因此延年益寿。”于是丈部带赤穴来到家中。 
  丈部之母迎到门外,欢喜地说:“我儿不睬,所学不合时宜,因而难遂青云之志。若不见弃,今后望以兄长之谊多
加指教。”赤穴行了拜见大礼,说道:“身为武士以义为重,功名富贵何足挂坏。今蒙义母见爱,又受贤弟敬重,哪里
还有其他奢望。”后来,赤穴便在丈部家中住下了。 
  光阴荏苒,眼见尾上樱花开而又谢,清凉的海风从海上吹来,不觉已到初夏时节。 
  一天,赤穴对丈部母子道:“当初我由近江逃出本是为了回到出云看看,没想到在此逗留了这么长时间,请容我暂
时回乡探望,过几天就回来,专心侍奉老母,以报厚恩。”丈部问:“不知哥哥此去,几时回来?”赤穴答道:“日月
如梭,最迟不过今秋。”丈部又说:“既是今秋,望哥哥定个日子,以便到时迎候。”赤穴答道:“那就定在重阳佳节
吧。”丈部说:“一言为定,哥哥切莫误了日期。到时小弟将备下菊花一枝,薄酒一樽,恭候兄长。”兄弟二人又叙了
一番惜别之情,赤穴便出发回到出云国去了。 
  且说时光如流水一样过去,林中茱萸染上了红色,篱下野菊盛开,转眼已是九月。重阳这天,丈部早早起来,洒扫
了草堂,又在瓶中插了两三枝黄白菊花,倾囊置备酒饭。 
  丈部老母道:“出云国远在山阴道尽头,有千里之遥,赤穴今日未必能赶回,且等赤穴来后,再预备酒饭也不迟。
”丈部道:“赤穴是极重信义的武士,绝不会误约。如果等赤穴来后再匆匆忙忙备制酒肴,岂不羞愧?”于是沽来美酒
,将鲜鱼等一一备于厨下。 
  重阳这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过往的游客川流不息。听到有人说:“今日正巧某大人进京,真是买卖兴旺的吉
兆。”又见两个装束一样的武士,长者有五十左右,对着二十来岁的少年唠叨着:“海面风平浪静,今早若在明石港上
船,现在早到了牛窗港了,你一个年轻壮士竟如此胆小如鼠,致使枉费了许多旅费。”那位年少者辩解道:“主公大人
进京时,从小豆岛乘船至室津,曾遇恶风险浪。一想起人们所讲的那种险情,谁都会发怵。别责怪了,到那边鱼桥,请
你吃碗荞麦面。”另有一驮夫满腹怒气拍着鞍子喝道:“这匹该死的马,竟闭着眼打盹儿。” 
  天色已过正午,依然不见赤穴踪影,到了夕阳西下,赶着投宿的行人也加快了脚步,丈部还呆呆地望着路上,如醉
如痴。 
  老母对丈部说:“即使人心不像秋天那样易变,所约菊花盛开之日也未必就是今天。如果他诚心归返,即便是到了
时雨季节也算得是信守前言,有什么可抱怨的?不如进屋歇息,待明日再看吧。”丈部无可奈何,只好先安顿老母睡下
,又怀着一线希望走出户外。只见银河高悬,残月清清,孤影倍增凄凉。传来几声犬吠,海岸波涛轰鸣如近在足下。 
  月光渐渐隐到山后,丈部正欲进屋关门,忽然看见朦胧有个人影随风飘来,觉得十分奇怪,定神再看时竟是赤穴宗
右卫门。 
  丈部惊喜万分,高兴地说:“小弟从早晨等到深夜,可喜哥哥果然不负前约。快请进屋吧!”见赤穴只是点头,并
不答话。丈部请赤穴面南坐下道:“因哥哥回家已晚,老母等得焦急,说是等明日再见面吧,就入室就寝了。让小弟去
唤醒她。”赤穴摇头阻拦,仍不发一语。 
  丈部说:“哥哥夜以继日地赶路,身心劳困,且饮一杯酒,再去歇息。”说罢便温酒,将菜肴端上桌来,赤穴以袖
掩面,似有厌恶腥味之状。丈部说:“水酒粗肴,虽不足以款待兄长,但却是兄弟的一片诚意,请兄长不要拒绝。” 
  赤穴仍不答话,只是叹气。片刻之后,赤穴终于开口说道:“贤弟如此诚心相待,岂有嫌弃之理。事到如今,不再
相瞒,我当以实相告,贤弟切莫惊恐,我已非阳世之人,而是污秽之灵,现为阴魂显形前来践约。” 
  丈部听了大惊:“兄长为何出此怪言,这一切并非梦幻呀。”赤穴说道:“与贤弟分别后,一路回到故乡,故国人
大都屈从于经久的权势,而忘却了盐治时的恩惠。一日前往富田城内,访晤堂弟赤穴丹治。丹治向我陈述了形势厉害,
并引见城主经久。后来权且听从丹治劝说,留下仔细观察经久为人。经久虽有万夫不当之勇,且善领兵率将,但为人却
多疑善忌,并无心腹家臣。思想久居无益,便告治经久与兄弟有菊花之约,说明将要出城之意。经久听了,面露愠色,
下令丹治禁止我出城,直至今日若不如期赴约,贤弟会把我看成什么样人了?左思右想,无计逃脱,常闻古人云:‘人
不能行千里,魂能行千里。’想到此便剖腹而死,今夜魂驾阴风,特来赴菊花之约,万望贤弟怜兄至忱。”说到这里,
泪如泉涌。又道:“今日就此诀别,望贤弟多多孝敬老母。”说罢起身,一晃即不见踪影。 
  丈部急忙上前阻拦,只觉一阵阴风扑面,两眼漆黑,不辨方向,跌倒在地上,放声恸哭。老母惊醒过来,只见堂上
摆满酒菜,丈部倒在地上。老母慌忙把他扶起来,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丈部只是呜咽不已。老母说道:“因赤穴失
约难道就如此怨恨,如果明日他来,照样可以要他解释失约的原因嘛!我儿怎能这么糊涂无知。”过了半晌,丈部才答
道:“兄长方才特来践菊花之约。儿以酒肴相让,兄长再三推辞,最后道出真情。因种种原因,眼见不能践约,于是剖
腹而死,阴魂千里而至。说罢便不见踪影。请莫怪孩儿适才放声痛哭,惊动老母。”说罢又流下泪来。老母道:“人说
囚人梦赦,渴人梦浆,我儿想必也是如此,应该静下心来歇息才是。”丈部摇头道:“孩儿所说绝非梦话,兄长方才真
的来过。”说着,又放声大哭。此时老母也不再疑惑。这一夜,母子二人相对啜泣,直到天明。 
  第二天,丈部拜别老母:“儿自幼寄身翰墨,于国未能尽忠,于家未能尽孝,真是徒生于天地间一场。兄长为信义
捐躯,今日孩儿决意前往出云,收殓兄长遗骨以全大义。母亲当善自保重,容孩儿就此别过。”老母道:“我儿此行,
务必速去速归,以免老母挂念,万万不可逗留过久,使今日之别成为用绝。”丈部道:“虽说人生就像水上泡沫,朝夕
难保,孩儿一定尽快归来。”遂挥泪拜辞老母,离家而去。又到佐用家,托付了老母之事。 
  赶路途中,丈部饥不择食,寒不添衣,合目便在梦中哭唤赤穴,整整走了十天,赶到富田大城。 
  丈部先到赤穴丹治府邸,通报了姓名。丹治出迎,疑惑不解地问道:“并无鸿雁传书,何以得知?真是怪事。” 
  丈部答道:“武士不论富贵荣华,只以信义为重。兄长宗右卫门重一言之诺,不惜自尽,游魂千里赴约。为报兄长
信义,我日夜兼程来到这里,以平日所学所识来问你,昔日魏国宰相公叔座染病在床,魏惠王亲往探视,握着公叔座的
手问道:‘万一宰相百年之后,国事将托何人?希望告知寡人。’叔座是这样回答的:‘商鞅年少具奇才。王若不用此
人,宁可杀之而勿使出境。如使其往他国,必为后患。’魏惠王走后,叔座私下对商鞅道:‘吾向魏望荐你,而王似有
不许之色,又告王曰:弗用当杀之。此乃为先君而后臣。速往他国,以免被害。’丹治,现将此事与你和宗右卫门相比
,又怎么样呢?” 
  丹治低头无言以对。丈部上前又道:“兄长宗右卫门不忘盐之旧恩,拒绝侍奉经久,可称得上是义士。你今天背弃
旧主盐治,投靠经久,不是真正的义士,兄长重菊花之约,舍命千里赴约,信义极重。而你献媚于经久,非难骨肉之兄
,使兄长死于非命,信义何在?纵有经久拦阻,也应念骨肉之情,效叔座商鞅之谊,以尽信义。你只图私利,全无武士
之德,实乃经久家风。这样兄长又怎能久居此地?我如今为了信义,将你的臭名留于后世。”说时迟,那时快,丈部拔
刀劈向丹治,趁家臣手下慌忙之际,急逃出门。 
  据传,尼子经久闻知此事,有感于赤穴和丈部这对兄弟情义至深,并未进行追逐。这么看来,万不可与轻薄之徒结
交。
--------------------------------------------------------------------------------
春山淡冶而如笑,夏山苍翠而如滴,秋山明净而如妆,冬山惨淡而如睡。
--------------------------------------------------------------------------------
由 萧榭 在 2006-10-26 01:40 PM 发表:
夜归荒宅
--------------------------------------------------------------------------------
  在下总国葛饰郡的真间乡有个叫胜四郎的年轻人,自祖父一代便居住本乡,祖上世代精于农耕,可到了他这一代,
虽广有田地,家道殷实,却因生来无心经营,懒于耕作,以致家境日渐衰落。天长日久,亲族大多疏远了他。因此四郎
十分懊悔,痛定思痛,决意痛改前非,重振家业。 
  那时,有个姓雀部名曾次的商人,贩卖足利漂染的丝绸,每年都从京城来这里,走亲访友,与四郎非常熟悉。一天
,四郎把想去京城经商的想法告诉他,并求他帮助。雀部满口答应,说了自己何时出发。四郎见他可以依靠,便将余田
变卖,作为本钱,购置了大批白绢,准备进京。 
  胜四郎的妻子宫木,长得美丽端庄,生性聪慧,听到四郎要进京贩货,心中甚是不安,极力婉言劝阻。然而,四郎
雄心勃勃,并且一向任性惯了,哪里听得进妻子的话。宫木虽然忧虑丈夫走后家中日月艰难,心中怅然,但还是忙着为
四郎准备行装。 
  临行前的夜里,宫木恋恋不舍道:“家中只剩下我孤零零一个女人家再也无人依靠,就像山野迷途一样,忧恐不安
,但愿郎君朝夕不忘,尽早归来。只要一息尚存,总有聚首之日,但世事无常,前途难卜,望郎君体察。”四郎安慰道
:“外出如同乘桴漂泊一样,怎能久留异乡。等来年葛叶凋落的秋天我即回来,望你安心等待。”四郎辞别故乡,赶往
京城。 
  这年正是享德四年的夏天,镰仓幕府大将军足利成氏与管领上杉失和,战事顿起,成氏宫邸被兵火焚毁,成氏逃至
下总国一带同党处藏身。于是关东大乱,诸侯各霸一方,人心惶惶,完全没有尺寸安宁之地。老者逃窜到了山中避难,
少壮者被充作军兵。今日谣传要烧此处,明天又有传言敌军将打过来,妇孺啼泣哀号,四处逃命。四郎之妻宫木也想逃
往他乡藏身,但又想到丈夫临行“待到今秋便回”的话,于是坚守在家中,每日惶惶不安地屈指度日。到了深秋,丈夫
不但没有回来,而且连一点音讯也没有。人心难测,如这乱世一样,宫木苦恨交加,作歌道: 
  身不由己,悲苦无告; 
  秋之将尽,孤雁难归。 
  此情此景,怎样才能告知远在异乡的丈夫呢? 
  局势动荡,人心险恶,道德沦丧。有经过宫木家门前者,看到宫木,惊羡宫木的美貌,多有肆意挑逗轻薄。但宫木
坚守贞操,不予理睬,后来索性闭门不出。身边唯一的婢女也辞别回家,不再回来,家中积蓄也已花尽。熬过岁末,盼
至年初,战乱仍然没个尽头。 
  去年秋天京都足利将军命令美浓国郡上领主东下野守常缘率军开赴下总国,与当地望族千叶实胤汇合,联手攻打成
氏,成氏坚守阵地进行抵抗。战火炽烈,一时难以平息。这时,山贼、强盗乘乱蜂起,到处扎营筑寨,烧杀掠夺,整个
关东八州哀鸿遍野,成了悲惨慌乱的世界。 
  四郎跟随雀部进京,当时京城崇尚奢华,所贩丝绸全部出手,获利丰厚。就在四郎准备返乡时,正遇管领上杉攻陷
了镰仓官府。并乘胜追击成氏逃兵。听说故乡下总一带正处于战火之中,成了混乱的场所。眼前之事尚难分真假,何况
千里之外的故乡,情况更让人难以猜测。然而四郎心中忐忑不安,终于在八月初离京东返。在路过曾真坂时,遇上在此
落草的山贼,身上行囊钱财全被洗劫一空。后来又听说,往东的路上新设了不少关卡,禁止行人往来,四郎心想,看此
番情景,连书信也无法传递,家宅说不定早已毁于战火,妻子也可能已不在人世,如果是这样的话,故乡即为鬼居之地
,于是又返回京城。不料走到近江国时,忽觉身体不适,发起了高烧。 
  近江国的佐乡有个富豪,名叫儿玉嘉兵卫,是雀部的丈人。四郎就去投奔他,请求帮助。儿玉同情四郎的不幸,并
延医诊治,精心护理侍奉。过了几天,四郎病情好转,对儿玉的救助之恩铭心刻骨,由于体弱尚难以行动,不得已一住
便是腊尽春回了。日复一日,四郎在村里结识了不少朋友。儿玉及同里之人非常喜欢四郎的诚信豪爽,都乐意同他深交
往来。在身体完全康复后,四郎就进京拜访雀部,不久又返回近江寄身于儿玉家中。时光如流水一般,一晃七年时间像
梦幻一样消逝了。 
  宽正二年,河内国岛山氏兄弟相争,骚乱影响京城一带。再加上入春以来瘟疫流行,街上常常可以看到倒卧的尸首
,人心惶恐不安,好像人间末日就要降临。 
  四郎反复思忖:“如此落魄,无所事事,沦落异国他乡,受人恩惠。但这样苟全生命,有什么意思呢?故乡的结发
妻子至今音信全无,自己却在这忘忧草丛生之地虚掷年华,真是不忠不信,泯灭良心。即使妻子已不在人世,也应找到
她的遗骸,使其安归墓穴,以慰九泉之灵。”于是四郎将自己的心愿告知众友人,在五月梅雨初霁的一天,辞别各位友
人,经过十天的旅途劳顿回到故乡。 
  这天,日渐西沉,乌云密布,周围是昏惨惨的旷野。四郎想,这里是生于斯长于斯的故乡,哪里会迷失道路呢?于
是穿过野草丛生的荒野继续前行。横跨险滩的板桥,自古驰名远近,现在已荒废,更听不到车马之声。四周田地荒芜,
大道难辨,也不见昔日的乡邻。仅有的几户房舍虽看似有人居住,却完全不同往日了。四郎怅然地站在那里,不知哪里
是自己的故居。借着云间透过的星光,见二十步远的地方,有一棵遭雷击过的松树。四郎满心欢喜地想,这不正是自家
的门前吗。于是迈步向前走去,房屋依然不改旧貌。从破旧的门缝中透出微弱的灯光,像是有人居住。“谁在里边呢?
是别人住在这里?还是我妻宫木还在人世?”四郎百感交集,走到门前轻咳一声。屋内应声问道:“是谁?”话音苍老
,但却分明是妻子宫木的声音。四郎激动万分,“这难道是在梦中?”急忙答道:“是我,是我回来了。你一个人住在
这荒野之中,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屋内人听出是四郎的声音,立刻拉开门。出现在四郎面前的宫木蓬头垢面,
眼窝深陷,头发散乱地披在身后,全然没有了原来的面貌。宫木看着丈夫,默默无言,潸然泪下。 
  此时胜四郎也悲怆难言,过了好一会才用颤抖的声音说:“早知你还活在人世,我怎么会在外漂泊这么多年。那年
在京城时,听说镰仓兵变,成氏战败溃逃,避到下总抵抗,管领军乘胜追击。第二天我就同雀部分手,八月初离开京都
回家。没想到走到木曾路时,遭山贼抢劫,衣物、金银被洗劫一空,总算捡了一条性命。后来又听人传说,东海道、东
山道都设了许多新的关卡,又说京城派节度使增援上杉攻打总州。故乡一带早已是一片战火,饱受铁蹄蹂躏,我想你不
是化为灰烬,就是投海自尽了。我因此断了返乡的念头,重返京城寄人篱下,近来思想之情与日俱增,心想,即便再不
能与你相见,回乡看看故迹,凭吊亡灵也是一种慰藉,于是我不顾一切回到了故乡。做梦也想不到你还活在人世,莫非
是我巫山云雨,汉宫梦幻?”四郎喃喃不休。 
  妻子宫木擦着眼泪道:“那年分别之后,我一直盼着你归来,约定的秋归之期未见回转。那时天下大乱,村中人弃
家逃避,或漂流在海上,或躲进深山。留在村里的,多为怀有虎狼之心的邪恶歹徒,见我是一个孤身女人,常以花言巧
语诱惑挑逗。我宁可玉碎,不愿瓦全,坚守贞操,不知忍受了多少艰难辛酸。斗转星移,春去秋来,但仍不见郎君回返
。冬去春至,依然不见郎君音讯。我巴不得上京寻找郎君,又传沿途关卡重重,堂堂男子都难以通过,何况我这样的女
流之辈,我所能做的只有望着屋前松树,寂寞地在家中苦等,同狐狸和狸猫做伴,孤苦伶仃地捱到今日。苦尽甘来,多
年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古歌云: 
  相思未酬心如灰, 
  此恨绵绵愿君知。”
  说到这里,宫木泣不成声,四郎安慰道:“良宵苦短,先歇息吧。”于是夫妇二人相拥而卧,共享天伦。 
  窗纸透风,夜里寒气逼人,但因旅途劳顿,疲惫已极的四郎酣然入睡。到了五更天亮,四郎梦中便伸手扯被,不知
道摸到什么东西,只听沙沙作响,惊醒过来,脸觉得冰凉,他以为是屋顶漏雨,睁眼细看时,见屋顶已经被风刮得没了
踪影。唯有一弯残亮,斜挂于微微泛亮的天空,屋门也几乎不存在了,地板腐朽坍塌,长出丈把高苇荻青蒿。露水滴落
,浸湿了四郎的衣袖。藤葛漫壁,庭院中杂草丛生,虽未到秋天,但家中的颓废凄凉的情形有如荒野废墟。昨夜相拥而
卧的妻子此时也不知去向。四郎精神恍惚,怀疑是狐精作祟。眼前虽是断壁残垣,却分明是昔日自家的屋宅。宽敞的里
屋及墙角处的谷仓,都是自己一手建造起来的,至今尚存。四郎茫然若失,如处梦中,他反复思量,又觉清醒,莫不是
我妻早已亡故,这荒芜的家园已成狐仙鬼魅之地,昨夜化作妻子的模样前来相聚,也可能是自家妻子亡灵思夫,还魂来
共叙天论。正如所料,妻子已亡。想到此,竟欲哭无泪。日月消逝,而今落得家破人亡孑然一身。四郎在自己已荒芜的
家园中流连瞻顾,唏嘘悲叹,忽然他看见昔日卧房内的地板已被拆除,有一座隆起的坟丘,为防雨水侵袭,设有棚架。
想到昨夜亡灵便是从这里出来的,既感恐惧,又十分依恋。 
  在坟前供奉清水的容器中,插一塔形木牌,贴的那张纸已陈旧褪色,上面的字迹虽脱落得难以辨认,四郎却认出这
正是妻子所书。那上面没有戒名与亡故的年月日,只有一首和歌表达了临终时的悲痛心情。 
  预约秋归夫未归,归期若至终将回; 
  此念应非轻薄语,命归西天亦不悔。 
  看了这首歌,四郎才确信妻已亡故,不由扑倒在地放声痛哭。妻子究竟死于何年何月无法确知,四郎为自己的无情
无义深感痛悔。又想到村里也许有谁知道情况,擦去眼泪强忍悲痛出门寻问。这时太阳已升起老高了。 
  四郎先到最近的一家,见主人已非故旧,当他探问的时候,反被问道:“您是从哪里来的?”四郎行礼道:“我是
邻家主人,外出经商滞留京城七年。昨夜回到家里,见房屋荒废,已无人居住,看来妻子已去世了。唯留一座土坟,这
使我更觉悲伤。您如果知道,乞望见告。” 
  那人道:“您实在令人同情,可是我在这里定居只有一年光景,恐怕你妻子在此之前已去世了。所以我并不知道以
前的事,村上的人在兵荒马乱之时几乎都逃走了,现在住在这里的大都是从他乡迁来的。只有一位老人看来是久居此地
,时常去那宅院,祭吊亡灵。想必他知道亡故之日吧。”四郎问道:“那老人家居在什么地方?”主人答道:“从这儿
一直向海边走,有一片麻田,老人就住在那儿的一间茅屋里。” 
  四郎道谢后,飞快向那儿跑去。到了那里看见一七十多岁弯腰驼背的老翁,坐在院中灶前的草垫上喝茶。老人看见
四郎便问:“你怎么到这时才回来。”原来他就是住在本乡姓漆间的老人。 
  四郎先上前表示了祝福问候,接着将进京经商,被迫长期羁留他乡的情况,以及昨晚所经历的奇事详述一遍,并对
老人为妻筑坟,经常祭扫表达了由衷的感谢。 
  老人说:“那年你出远门后,从夏天起就发生了战乱,村里人四下逃窜。少壮者都被抓去当兵,桑田荒芜,杂草丛
生,一时变成狐兔出没的地方,你妻子宫木坚守郎君秋归之约,不肯离家逃亡,老汉腿脚不好,步履艰难,也只能躲在
家里,不曾出逃。在那鬼魅出没的世道中,少妇宫木刚强节烈,所作所为是老夫一生所罕见。秋去春来,那年八月十日
你妻子去世,老汉不胜怜惜,亲手收殓入棺,下葬穴埋,并将她临终所留笔迹贴于坟前,当作墓志。又设供水容器,不
时祭扫,聊表心意。老夫不会写字,未能写下她去世的年月日,又因远离寺院,无法求赐戒名,算来已经过去五个年头
了。方才听你说,想必是烈妇魂魄来归,倾诉衷肠。我们还是再到坟前,虔诚祭奠一番才是。”说完拄着拐杖,与四郎
同到坟前,跪地放声大哭,他们彻夜念佛,直到天明。 
  在这不眠之夜,老人对四郎说:“很久以前,老汉祖辈都未降生的时候,本乡有个姓真间叫手儿女的美丽姑娘,她
家境贫寒,常身穿蓝领麻衣,虽然她每日无暇梳理鬓发,甚至无履可穿,然手儿女满月般的面容,花朵般的笑靥,远胜
过京城穿罗着锦的贵妇。本乡年轻人自不必说,就连京城武官、邻国男子无不恋慕追求。手儿女不胜纠缠之苦,心想不
如一死以报有情者。于是纵身投海。这个哀婉动人的故事,一直被人们所称颂流传,并作和歌来颂扬。当老汉还是一个
孩子时,母亲就讲给我听,虽然作为一懵懂幼童,不能完全理解此中的痛苦,但手儿女的感情确曾深深地感动了我。如
今你妻之哀情比手儿女更悲伤动人。”说到这里,老人老泪纵横,唏嘘不已。四郎更是悲伤得难以自持,将无限感慨化
作一首朴素的歌: 
  真间手儿女,人间记深情; 
  四郎情切切,永不得回声。 
  此歌虽不能完全表达四郎思念妻子之情,但比起工于辞令的歌人,其悲切凄凉更加感人。因此来往于下总国的行商
,耳口相传,至今盛传不衰。
--------------------------------------------------------------------------------
春山淡冶而如笑,夏山苍翠而如滴,秋山明净而如妆,冬山惨淡而如睡。
--------------------------------------------------------------------------------
由 萧榭 在 2006-10-26 01:41 PM 发表:
梦应鲤鱼
--------------------------------------------------------------------------------
  醍醐天皇延长年间,三井寺有个僧人名叫兴义,工于丹青,远近闻名,兴义平素除了画些山水花鸟、佛像外,还常
在闲暇时泛舟于琵琶湖上,施钱于渔夫,为的是让他们将所捕获的鱼儿重新放归湖中,然后观察群鱼嬉戏之态,细细揣
摩描绘。天长日久,他笔下的鱼儿自是愈加传神了。 
  有一天,兴义醉心于构思作画,不知不觉间进入梦乡,在水域与群鱼共游嬉戏。醒来后将梦中所见一一绘出,贴于
壁上,自题款为《梦应鲤鱼》。 
  有不少人前来争相索求此画,但兴义只是赠给他们些山水花鸟,唯有这幅鲤鱼画断然回绝。兴义半开玩笑地说:“
岂能将我老僧奉养之鱼送给那些杀生食鱼之辈!”,这番戏言就像鲤鱼图一样得到人们的高度评价。 
  有一年,兴义突然卧病不起,到了第七日竟闭目而归了。兴义的弟子和生前好友闻讯赶来,莫不悲痛惋惜。众人因
发现兴义心口尚有微温,便抱一线希望,用心看护,过了三天,兴义手足稍稍动了一下,就在大家惊讶之际,兴义突然
长吁一声,居然睁眼坐起,开口便道:“我不省人事有多长时间了?”众人答道:“师傅断气已有三天,寺内僧徒与师
傅平素好友已商议了葬礼后事,只为师傅心口尚有微温,所以没有立时入殓,我们都守护等待在一边。如今师傅起死回
生,幸亏当初没有匆匆下葬。” 
  兴义点头说道:“赶紧差人到本寺施主平之助府上,传老僧死而复生之事。平之助这时一定在堂上饮酒,正切鱼丝
。可请他们放下杯箸,暂停酒宴,立即来本寺,就说老僧有奇事相告。”接着又叮嘱差人:“到了平之助府上,可细细
察看酒席间众人情形,一定和我说得毫无出入。” 
  差人将信将疑地来到平之助府上,传达了兴义师父口信,又趁机窥视四周,果然,主人平之助正与兄弟十郎、家臣
等围坐堂上饮酒。 
  平之助等人听到消息,非常诧异,立即放下杯箸,飞速赶往寺中。 
  兴义见平之助等人来了,扶枕坐起迎接他们。平之助对兴义法师起死回生表示祝贺。 
  兴义先开口问道:“大人且听我说,府上是否曾向渔夫文四购了鲜鱼?”平之助惊讶地说:“确有其事,师父怎么
会知道呢?”兴义道:“渔夫文四将一尾三尺长的大鱼装进竹篓,提到府上,那时,大人与令弟正在殿堂下围棋,家臣
则在一旁啃着一个大桃观战。大人见渔夫送来这么大一条鱼,非常高兴,将高脚盘中桃子赏给文四,又赐酒三杯,然后
就叫厨师将鱼拿去烹调。大人,老僧所说,有没有差错?”平之助等人十分吃惊,觉得不可思议。接着兴义讲出下面一
番话。 
  “当初老僧病魔缠身,痛苦不堪。并不知道自己早已断气,只觉身上极热,一心想找个凉处消散消散,便拄着拐杖
出了山门。出门后我顿时忘了痛苦,有如笼鸟重返蓝天,心中十分欢畅。于是翻山越岭,穿过田野,行至琵琶湖边,只
见湖上碧波荡漾,不禁想下湖畅游一番,于是脱下衣衫,跳入湖中,任意游了起来。我小时本未学会泅水,但那时间居
然纵游四处,就像儿时戏耍。今日回想起来,宛如梦幻一般。 
  “人游水毕竟不如鱼。这时我又起了羡慕鱼游的念头。只听身旁一条大鱼对我说起话来:‘师父要想实现这个理想
并非难事,请稍候一下。’话音未落,那鱼儿早已潜入水底深处去了。不一会儿,一个冠带巍峨的人骑着那条大鱼游来
,前拥后簇的水族不计其数。跨鱼人说:‘河伯有旨,兴义僧平素放生积德甚多,今日欲享鱼游之乐,特赐金色鲤鱼服
一袭,可在水府畅游。只是不可贪图香饵,免得挂上钓钩丧失性命。’说完就游得无影无踪了。 
  “老僧非常惊奇,再看身上,遍体生鳞,变成一条金色鲤鱼了。于是我不再骇异,摇尾鼓鳍,自由自在地游起来。
 
  我先是乘着长等山风掀起的波涛,游至志贺大湾之汀,被来往行人惊扰,就潜入湖底深处。日间比良山倒映在湖面
上,到了夜里,又有辉煌的坚田渔火映照,令人心旷神怡。在夜深人静时,月光洒满了各处的港湾,镜山峰倒映在水中
,景致更是美妙无比。湖心的冲津岛和竹生岛上的神社,被朱红围墙环绕在波光粼粼的水中,好看极了。这时旦妻舟趁
着伊吹的山风驶出港口,在芦苇丛中打盹的我才从梦中惊醒。躲过矢桥摆渡夫的竹篙,又被濑田守桥人的足音追赶。就
这样不知经了几番惊扰。风和日暖之时,便飘游湖面,狂风急浪之际,则潜入千寻湖底。 
  “只顾忘乎所以地漫游,老僧多日不曾进食,这时,忽然感到腹中饥饿,然而四处寻找食物均无所获。就在这时,
文四垂下钓钩,那鱼饵实在诱人。但心中仍记着河伯的告诫,我想,我乃佛门弟子,虽然一时求食不得,也不可吞吃钓
饵丧生。 
  “又游了一阵,实在难以忍受饥饿,转念一想:即便吞了鱼饵,也未必会被钓了去。何况我与这老渔夫还是旧时相
识,没有必要担心。于是上前一口吞下那香饵。 
  “那文四早已拽起鱼钩,将我捕获,尽管我高声呼叫:‘这是做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毫不理睬,用草绳穿
了我的鳃,将船系在芦苇丛中,提着竹篓来到大人府上。此时,大人正同令弟在正殿下围棋,家臣在一旁吃着大桃,众
人见文四送来大鱼,非常高兴。我又大声呼救:‘各位怎不认识我老僧了?快快放我回寺!’虽然我连声呼喊,所有的
人都装作不知,只顾高兴地拍手称赞鱼好。 
  “那厨子用左手按着我的双眼,右手将我放在案板上,举刀就要剁下来,老僧实在痛苦极了,大声哭叫:‘要杀佛
门弟子了,救命!救命!’众人都不理会。当那菜刀落下时,我从梦中惊醒过来。” 
  众人听了兴义这一番话,大为惊奇,回想起来,当时确实看见鱼嘴一张一合,但并不曾听到一点声音。世上居然真
有这么离奇的事。平之助吩咐手下随从赶回府中,把剩下的鱼丝扔到湖中。 
  从此,兴义病愈,尽享天年。临终之际,兴义将平生所画的鲤鱼图全部投进湖中,那些画中的鲤鱼竟从纸上跳出来
,在水里来回畅游。因此,其画不传于世。据传,兴义的弟子成光继承师父的绝技,名声更高。他在闲院御殿纸门上画
的鸡图,据传曾有鸡见此画而以爪挑逗。
--------------------------------------------------------------------------------
春山淡冶而如笑,夏山苍翠而如滴,秋山明净而如妆,冬山惨淡而如睡。
--------------------------------------------------------------------------------
由 萧榭 在 2006-10-26 01:44 PM 发表:
三宝鸟
--------------------------------------------------------------------------------
  浦安国天下太平日久,国人安居乐业,尽情享受闲暇时光,春天坐卧花下,秋天游赏枫叶。他们漫游筑紫,乘船西
下,一路上尽情欣赏富士山的美景、筑波山的风光。 
  在伊势相可乡有个姓拜志的人,年轻时便将自己的产业交给儿子管理,他虽然没有受戒,却改名梦然,剃发出家了
。梦然身体健壮,一直没什么病,以漫游四方为晚年之乐。梦然的小儿子作之治生性不谙世故,梦然为了让他开窍,特
意带了他进京见见世面,三月底,观赏了吉野山中的樱花,在一座熟悉的寺院逗留了七天。接着要顺路去看高野山。父
子二人穿过初夏青枝绿叶的葱茏树林,越过天河,登上摩尼山山颠。那条山路十分险要,一路花了不少时间,登上山顶
时天色已晚。一路参拜了坛场、诸佛堂塔、灵庙,他们打算在山上过夜,但当他们向寺中僧人提出请求时,却遭到了拒
绝。又向过往行人问及当地习俗,才知道与寺院僧侣不熟悉的生人,只能在山下过夜。这山上从不留来往的旅客住宿。
这可如何是好?梦然虽然身体不错,但毕竟上了年纪,加之上山时山路险峻,早已疲惫不堪,听说山上不能留宿,感到
非常沮丧。 
  作之治对父亲说道:“天都这么晚了,在野地露宿一夜也算不得什么。只怕您老人家受不了风寒。”梦然道:“旅
行中正因为有了这些意想不到的麻烦,才别有趣味。即使今晚踏破双脚,勉强下山,也不是回到可以安睡的故乡,况且
明天能否继续上路,也令人担心。这座山是扶桑第一圣地,弘法大师高德无边,我们本来就是专程前来彻夜诵经,祈祷
来世的。我们到参拜灵堂念诵一夜佛吧。”说罢父子二人沿着昏黑的杉林道,来到大师灵堂前的灯笼堂,将雨具铺在屋
檐下的长木板上,坐下念经。夜深了,但二人并不感到怎么害怕。 
  灵堂四周有一片开阔地。周围没有丛生的杂树林,甚至连每块小石头都被扫得干干净净,真不愧是清静的圣地。因
其远离寺院,所以也听不到诵经和钟声,远处是繁茂的树林,高耸入云,路旁流水淙淙。梦然难以入眠,便对儿子讲了
一段故事。 
  “弘法大师的法力,能启发土石草木的灵性。八百年后的今天,其神明更加灵验,更加令人尊崇。大师遗迹虽有多
处,但此山却是第一道场。大师在世时,曾渡海到中国留学,修行佛法。一天,师有感于灵,念道:‘这三钴落下的地
方,就是我传播佛教的灵地。’于是向空中投出了三钴。结果,三钴就落在此山。据说坛场前的三钴松便是三钴当时落
下的地方,因此这山上的一草一木一泉一石,无不带有灵气。今夜我们羁留于此,也是前世修来的善缘。你现在还年轻
,千万不可怠惰,失去了对佛的虔诚。”梦然的声音虽然很轻,却格外清晰动人。 
  突然,好似从灵庙后面的树林里,传来“佛法,佛法”的鸟叫声,在山中回荡。梦然像从梦中醒来,道:“真是奇
了,这一定是三宝鸟的声音。很早就听说过三宝鸟栖息于此山上,却从未有人听过它的叫声,今天晚上竟被我们听到了
,这岂不是灭罪生善的吉兆吗!据说三宝鸟专拣清静圣洁之地栖息,如上野国的迦叶善、下野国的二荒山、山城醍醐峰
与河内国的杵长山等,它栖息在此山之事,因大师的诗偈为人所知。 
  寒林独坐草堂院, 
  三宝之声闻一鸟。 
  一鸟有声人有心, 
  性心云水俱了了。 
  还有一首古老的和歌: 
  松屋之峰天欲晓, 
  仰首静听三宝鸟。 
  “古时候,最福寺的延朗法师是古今第一的《法华经》圣僧。松尾山神对他特别赞赏,便命三宝鸟常伴延朗。所以
松尾神社里也栖息着三宝鸟。今夜真是天赐奇缘,我们竟在这里听到三宝鸟的啼叫,真是令人感慨。”梦然说罢,静思
了片刻,他平日里好吟俳句,此时吟出两句: 
  三宝鸟藏深山中, 
  真言密教显神通。 
  接着又取出随身携带的笔砚,借着灯光,将俳句写了下来。同时侧耳细听,希望能再听到一声鸟鸣,听到的却是从
远处寺院方向传来的喝道声,并越来越近。 
  父子俩屏住呼吸,面面相觑。“是什么人深夜前来朝拜?”他们朝着喝道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位开路的年轻
武士,大步踏过木板桥向这边走过来。 
  二人惊惶失措,正要躲到灯笼堂右边,却早已被武士发现,喝问道:“什么人?殿下驾到,还不快下来?”二人慌
忙从回廊上下来,跪伏在地上。只听见在杂乱的脚步声中有一个人的脚步声特别响,一位头戴乌帽子,身穿直衣的贵人
上堂来,四五个随从武士侍坐在左右。 
  那贵人问武士道:“某某人为什么没有来?”武士回禀道:“即刻就到。”那边又响起一阵脚步声,只见一位威严
的武士和一和尚,恭恭敬敬地行礼致意,然后走上堂来。贵人向刚到的武士道:“常陆你为什么迟到了?”那武士答道
:“听说白将熊谷二人备了美酒要敬献大人,在下也去找来一尾鲜鱼,所以来迟。”说着摆上酒菜,贵人吩咐道:“万
作,斟酒!”这时一英俊的年轻武士恭恭敬敬地膝行上前,捧上酒壶。席间觥筹交错,酒兴盎然,贵人又道:“很久没
返回目录 下一章 点击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