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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的枪

(16)
  黄志棋捋捋胡须,黄志棋只要捋胡须就是倔劲上来了:“我说错了?我这一把老骨头,承蒙你们各路军马看得起,让我担任徒有虚名的镇长,我天天看着民众被国军杀害,我不说点错话行吗?”
  张拓朴:“黄先生,我张某非怪你说错了话,风荷塘镇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表面上的风平浪静,时则蓄势待发,我张某作为军人,岂不知这点事理吗?只是时局就是这个样子,各路军队不都是明来明斗,暗来暗斗,到时候谁斗赢,有天定有时运,也有人力之所及罢了。”说罢,死死盯着黄志棋的眼睛。
  黄志棋也毫不示弱地盯着他的眼睛:“张师长若看得明白,那是张师长的事,老朽什么也看不明白,唯独能看明白的,张师长把第一次擅炸民房炸死老少共二十四口人的恶兵给处决了,这是张师长公义怜民之正气的体现,但是后来有四五百老百姓被阴谋杀害后,如此惨案,是非如今有何结论?老百姓谁个不明白,是谁对老百姓实施的血腥报复,老百姓心里没有一本帐吗?你张师长心里没有本帐吗?张师长,老百姓还敢惹国军吗?”
  张拓朴:“那么,黄先生是不愿意买本师长的这个帐?”
  黄志棋:“不是不买帐,而是没有任何老百姓会举着三角旗欢迎又一批恶狗再进风荷塘镇!”
  “你太放肆了!什么恶狗不恶狗的?”张拓朴眼睛一翻,要不是看在黄志棋年龄大的份上,差点要拍桌子。
  黄志棋笑道:“张师长,我说国军是恶狗,那是在褒扬国军哩!要是从老百姓嘴里说出来,多难听!”
  “那就说说看?”
  “不怪老朽?”
  “不怪”!
  黄志棋想了想,这话可以说:“老百姓说,一窝疯狗!”
  张拓朴转脸笑道:“这怕是你真想骂的话吧!”
  黄志棋挺认真说:“我,我倒是想骂,但是,各路军马都看重我这个老朽,都重用我,让我当这个镇长,我岂不学会感恩?想骂,也怕骂不出口啊!”
  张拓朴手一挥:“好了好了,说正经的,黄镇长,给招集两三百号人夹条道出来,搞个小小的欢迎仪式,这不光是我的意思,也是二十八军军长刘森一的意思。”
  黄志棋:“张师长当初作为北伐军的长官,率北伐军进驻风荷塘镇,都没有搞欢迎仪式,为一个先遣团进来,为什么要搞欢迎仪式?”
  “军部有这个命令,要求搞一个欢迎仪式,我的理解,就是让他们这支队伍过得快活一些,让被追打的刘高飞失望,刘高飞原本是想拖垮这支紧盯紧咬他们的队伍,我们就要刘高飞空打如意算盘,我们要让先遣团过得比神仙还要快活!”张拓朴比比划划划说。
  黄志棋更加犯难:“实不相瞒,张师长,风荷塘镇的老百姓对刘高飞的评价比对你们的评价,那刘高飞就是风荷塘镇民众的救世主,你们要打他们,那是你们的事,可是,你要老百姓欢迎打刘高飞的队伍,那老百姓就等于被你们再杀死一回呢,老百姓愿意吗?”
  张拓朴:“正因为如此,才要老百姓列队欢迎打刘高飞的队伍,要让刘高飞看到,风荷塘镇的老百姓,个个都欢迎国军剿灭刘高飞!”
  “那,还是张师长自己去组织吧!”
  黄志棋在这件事上,有自己的主见,决不能答应张拓朴,黄志棋不是不放心张拓朴,张拓朴可能不会想到有什么后果出现,但是恶狗刘九龄可是处处嗅着鼻孔,假如黄志棋把两三百号老百姓组织成欢迎人群,刘九龄就会看出,风荷塘镇的老百姓还是蛮听号召的,黄志棋一呼,他们就百应,这些人根本就没有被杀怕,还得杀!黄志棋担心着这一层,于是就必须装出他没办法做老百姓的工作的无能样子。
  张拓朴还不死心:“吴侗生过去是我的手下,现在是先遣团的团长,更重要的,他还是共产党员,唯一一个被无比仇视共产党刘森一军长重用的共产党员!这样的人,你们也不欢迎?”
  黄志棋:“恕老朽无能!老朽作为徒有虚名的一镇之长,唯一能帮国军的,就是叫老百姓不要冒犯国军,不要对抗国军在他们身上拉军晌粮晌,其他的,什么怕也做不了啦!”
  “呸!你走!”张拓朴恨道。
第十一章(七)
  七
  其实,刘高飞根本就没有要拖垮吴侗生的意思,吴侗生率团进驻北大山系,刘高飞着实不知道,他带着他的团,绕道进了风荷峡的野鸡林,想联系风荷塘游击队,以及风荷峡的土匪帮,倡仪组成抗日联盟力量。
  刘高飞眼下还真没有把刘森一的队伍放在眼里,视这支国军如草芥,从来就不想把他们作为敌人来打,不是怕他们,而是认为不值得他带队伍去打。刘高飞看得更远的是,国内党派军阀之争,在目前来看都不是主要矛盾,主要矛盾是外帮鬼子尤其是日本军国,他们强占了东北三省,把清朝下台皇帝薄义扶上皇帝宝座,组建了伪满州国,实则是把东北三省作为了日本军国侵犯中华民国大好河山的后方基地,其军事力量已经在向华北、华东、华中地区渗透,一场由日本法西斯蓄意发起的侵华战争不可避免,中国共产党已经向全中国人民宣示,日本帝国主义对中华民族虎视眈眈,已经在残噬我们的大好河山!东北告急,华北告急,华东告急,中华民族告急!全中国人民应当立即结束各方内战,举全民族之力,无论老幼,无论先后,立即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投入到抗击日本帝国主义侵略的洪流中去!
  刘高飞虽然躲在大山里,但不是占山为王的目光短浅者,山里山外,小到一民之生,大到国家之安,他都时时关注着。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刘高飞对他的副官卢代远说:“无论是什么人,只要有一口气,就要关心国家,民族,人民,虽然不一定能做成大事,也成不了英雄,但是不能碌碌无为一生!我刘高飞从军,就是这样的信念!”
  卢代远说:“我佩服团长的英雄气质,愿追随团长遂平生之志!”
  刘高飞语重心长:“小卢,你还年轻,要比我看得更远,国民党一系于中华民族而言,是担当不起泱泱大国独立富强的重担的,但是要这个党系不存在,也是不可能的。或可治一小帮,或可跟共产党联盟协作,但必须由共产党来领导。不过,以我之政见,国民党一系,将来治一小帮有绝对的可能,原因,是因为他们掌握着几百万军队力量,这么强大的军事力量,一下子土崩瓦解,不可能!那就让他们治一小帮去吧!小卢,我说番话的意思,就是告诉你,中华民族的希望,将来就在共产党身上!他们,将是全中国人民的救世主!”
  卢代远:“团长这番话,我自洗耳恭听,但是有一事不明,为何,共产党能担当中华民族救世主的角色?他们现在弱小之党,要人没人,要枪没枪!”
  “哈哈!”刘高飞大笑,“要人,他们有人,全中国四亿同胞,都是他们的人,要枪,他们有枪,国军几百万军队所掌控的军事武器,都是共产党要的枪!”
  刘高飞看着还怔怔的卢代远,“不明白吗?共产党的纲领,共产党的革命主张和革命方式,都深得民众欢迎,是民众所期待的!这就是在中华大地上的任何党别都不能比拟的长处!将来,有机会,你就跟着共产党走吧!”
  卢代远:“刘团长到哪,我就到哪!”
  刘高飞:“也罢,我也不会把你带到偏门狭户里去,跟着我走,就跟着我走吧!”
  刘高飞在暗中支援了风荷塘起义军后,就一心想明明白白帮助起义军培训一下队伍,这支队伍不怕难不怕死,缺的是作战艺术;但是这支队伍许多独特的打法,比如把队伍分列成枪兵阵、石兵阵、梭镖阵轮番攻击,也是军事上的创新,是一般部队无法想到的。刘高飞所以想的培训他们,就是要培训他们成为战士,不能成为敌人称的暴民,泥脚杆子!起义军,现在已经改为风荷塘游击支队了,未必领他的这番情,但是,他想试一试。
  另外,他觉得日本鬼子迟早会打到风荷塘来,切实有必要把他们联络到一块,组成抗日联盟武装力量,以应对日本鬼子的到来。
  但是,刘高飞率团在风荷峡野鸡林一带寻找了三四日,没有发现一兵一卒。传闻的土匪帮也没有出来骚扰他们。
  当然,这与刘高飞事先有令,不准备借机在野鸡林打猎有关,刘高飞向部队下达了命令,进入野鸡林后,对任何鸟兽,不得开一枪一弹,违者就地枪毙!
  刘高飞的理由:“马上要进入春季,鸟兽繁殖季节,杀害鸟兽就如同杀害孕妇,绝不可为!”
  这支队伍在山里摸爬攀援,真不打一枪一弹。野鸡林的特色鸟锦腹山鸡,就在他们身边或是头上飞来飞去,他们视而不见。他们还摘野果子扔给锦腹山鸡吃,锦腹山鸡见状,胆子越来越大,竟敢与他们为伍,在他们肩头上,手臂上飞飞歇歇,人、鸟之和谐实为罕见。
  也许刘高飞珍爱鸟兽的缘故,无论土匪帮,还是游击队,都没有谁找他们的麻烦,但是也不出来联系他们,由他们自己作出取舍吧。
  刘高飞在野鸡林寻找了四五天后,已经领略出游击队和土匪帮在回避他,看来时机还不成熟,遂带队伍转回北大山系。
  刘高飞离开野鸡林之前,选了一高山之颠,双手做成嗽叭状,高喊:“我刘高飞等着有一天你们能看得起我,我们就联手抗日吧!”
  这声音真在山谷中回荡,在群山中散逸。
  副官卢代远赞道:“刘团长的声音感天动地,神灵帮着应呢!”
第十一章(八)
  八
  刘高飞回到北大山系。
  这一带,也是奇,也许是气候分岭的缘故,就是没有什么野兽动物,多的是毒章之气,可能不适合鸟兽生存,那就更不谈人能定居生活了。
  刘高飞在任军阀风荷塘镇留守团团长的时候,就对这片山系神鬼莫测的地理作了一些了解。风荷塘镇人传说,这片原始山林里有凶悍的野人出没,并且生吃活人,所以没有人赶进山。刘高飞不相信这些传说。但是他带着卢代远等十多名官兵进山十多公里后,就不敢再深入了。
  到处都是团团迷雾,迷雾呈各色各样,有的甚至呈人模或是传说中的鬼样,呈人模,五官清晰,但是面相狰狞,呈鬼样,那就是冷森森的僵死之气,不活吃人也要吓死大活人。到处又是沼泽之地,而且这些泽地都隐藏在茂盛的青草之中,看上去是一块草坪,实则是吞噬人的恶泥毒沼。到处是险峰重重,那倒悬的黑石,猜不准哪一分钟就会掉下来,把人砸成肉饼。看来这儿是妖孽之气的聚集地。
  刘高飞相信大自然中,有的力量是不可冒犯的,否则是自寻死路。
  但是,他也留心观察了,只要不深入到北大山系十五六公里之外,尚且可以逗留。
  刘高飞所以要堪察北大山系,他在给自己的部队找后路,当初北伐军攻打他,他自知硬拚不长,以北伐军之力量,不投降北伐军迟早就是被北伐军打败。他不想投降,当兵不能言投降,宁可战死!但是他也不愿意被打败,被打败了不是好队伍。他也不想再回到原来的军阀队伍中去,那是没有期望的军队。于是,他选择了以撤为主的作战方法,保留实力,暂时另立门户,再寻机会加入有希望的中国军队里去。看好的,是共产党,但是那时,共产党还没有自己的军队,直到八一南昌起义之后,他才看到了共产党的队伍出现。
  这个时候,他还不想把队伍拉出去投奔,因为共产党的队伍也是躲进山里跟国军作战,与他把队伍拉进山里跟他的敌人作战没有什么区别,他是在寻求一种自然的合生,到时候,共产党或许会派人来找他,请他加入共产党,到那时,他就有英雄豪气可令人褒扬了。
  与北伐军的作战,名为败仗,实为平局,确且说,是他主动撤军进山,以伺机而动。
  但是他没有想到,蒋总司令领导的北伐军,由蒋总司令亲自毁誉。所谓的北伐,名为打击军阀,实为迫使各路军阀向他蒋总司令就范,壮大他这个新军阀头子的实力,好搞独栽统治;实为摸清共产党的和共产党领导的工农革命的底细,让共产党人和工农革命组织暴露出来,然后一举剿灭。
  蒋总司令的阴谋得逞了,原各路军阀,不管内心愿不愿意,表面上都屈居在蒋总统的名下,统统又成为了新军阀。共产党被砍的砍,杀的杀,工农运动被剿的剿灭的灭。共产党虽然组建了军队,举行了规模较大的八一南昌起义,秋收起义,但是,也被国军追赶着四处躲藏,有时甚至被逼到无处藏身的地步,形势上看,也是摇摇欲坠,岌岌可危。
  在这种形势下,刘高飞究竟跟谁走,跟国民党走,他是没有信心了,跟共产党走,似乎也看不到希望,一时举棋不定。后来一想,反正当前中国的局势十分混乱,国民党貌视一统国家,共产党也是公开组建政权,实际上,大大小小各自为阵的武装力量比比皆是,暂且谁也不靠,躲在山里自保自济再说。
  刘高飞的部队驻扎在北大山系一个名叫蛇盘岭的地方,这个地方地形险恶,全部是崖峰相连,峰底下是河流与沼泽叠生,是令望而生畏的恶象之地,以其原生态风茂风物来看,没有人迹而及。刘高飞当初带着卫队十多人来到盘蛇岭附近,狁豫半天后才敢寸寸往里挪进,一路做着标记,唯恐迷路于峰谷中又生出一行人失踪之迷的关乎亦鬼亦神的传说。不过,刘高飞有大胆的想法支撑着他往里寸进,那就是,这世界上,所谓的鬼神之说,是可闻而不可见,害人的都是人,不是鬼神。所以这没有人迹的地方,不会被人害中,只要没有被人害的危险,鬼神又有什么可畏呢?相反,与山外战乱叠生相比,这倒是躲避战乱的好出处!
  刘高飞对手下的官兵说:“往里推进,决不会有挨枪子的危险,有什么可怕?若论有鬼神,鬼神应该更怕我们,因为我们有枪,鬼神连身躯都没有,鬼神还不躲得远远的!”
  不过刘高飞叮嘱各位:“不要被毒气所染,不要被沼泽所陷,不要掉进湍流,不要坠下崖谷,大家手挽手,脚跟脚,相互照应!”刘高飞一马当先,往险象之地开路而进,卫兵当中当然没有谁敢打退堂鼓了。
  令刘高飞没有想到的是,遮天被日的原始森林覆盖之下,凡是险恶之地,都有古栈道排列其间。
  刘高飞大喜过望,率先走上栈道,竟像小孩子样,蹦蹦跳跳一路而去,卫队赶紧跟上,生怕被刘高飞给甩掉似的。卫兵们个个都胆战心惊,要是离开了刘高飞团长,我们个个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那栈道,一端扎进崖石里,比崖石里长出的石条子还要牢固,不知其长,不知其终,这崖可攀到那崖,这山可转到那山,一路还开凿着石孔石屋,供兵队休整用。栈道所到达的平地,都是干爽爽硬崩崩的结实之地,且范围很大,是安兵扎营的好出处。看样子古人在修栈道时就充分堪测好了军队埋锅造饭安塞扎营的地势,古人好聪明啊!刘高飞那个亢奋劲儿,居然仰天大笑:“天不灭我刘高飞呀!”
  刘高飞就把队伍拉进了蛇盘岭,从古栈道深入蛇盘岭三四公里后,选了一个方圆有一公里的相对平缓的森林地带,安下的兵营,打造锅灶。因不知这一处叫什么地名,总不能用蛇盘岭称谓此地,刘高飞就取名为蛇盘塞。对全团官兵说:“南有野鸡林,北有蛇盘塞,今后大家要牢牢记住!”
  为了进出蛇盘塞、蛇盘岭方便,避免有官兵迷路,刘高飞以风荷塘镇为出山的目的地,亲自带着部分官兵一路做下进出大山的暗标。这暗标,实在是太暗了,如果没有刘高飞的官兵对外人说,外人永远也发现不了刘高飞团进出的暗标。
  刘高飞率全团从风荷峡的野鸡岭回到了蛇盘塞。岗哨急急忙忙前来报告:“报告团长,国军二十八军先遣团团长吴侗生率全团来围剿我们,在山里盘旋了三四天后,撤到风荷塘镇去了。但是,营盘没有拆除!”
  刘高飞挥挥手,哨兵退下。
  刘高飞对副官卢代远说:“卢副官,你带一个连,去把吴侗生的营盘炸他个干干净净!”
  卢代远遵命而去。
  刘高飞召集众营长、部分连长到团部议事。刘高飞说:“我这人打仗就超直赶近了,听听大家的意见,干脆一点说意见,不要分析什么利弊!”
  营长、连长们知道刘高飞说的什么意思,叽叽咕咕商量后,异口同声对刘高飞说:“我们不同意跟吴侗生打一仗!”
  刘高飞说:“那好吧!让那狗娘养的天天进进出出,不理他!我们搞我们的得了!”
  刘高飞知道营长们不愿意跟吴侗生正面打仗的原因,营长们全知道吴侗生的先遣团的武器配备是二十八军所有部队里面最先进的,最差的武器就是冲锋枪和卡宾枪,绝大部分以轻重机关枪、便携式火箭炮为主,跟吴侗生的部队正面交锋,必然要吃大亏。
  营、连长们走后,刘高飞就蒙头大睡。在野鸡林像像推磨子一样的奔波,实在是累得筋骨疲酸,要好好休整休整。
  到了晚上,卢代远才回来。刘高飞过了会也醒了,见卢代远在场,一骨碌坐起身,将腿子盘在床上,问他:“怎么样,炸得干净吧?”
  卢代远已经坐在树杈钉成的三脚凳子上,马上站起身,“报告团长,没敢炸!”
  “怎么?”刘高飞很奇怪,几座没有一兵一卒的空营盘,还不敢炸?
  卢代远递给刘高飞一张纸单子说:“团长,你先看看这吧!”
  刘高飞接过来认真看了一遍,哈哈大笑。
  卢代远问:“团长,你笑啥子?”
  刘高飞对站在门口的卫队队长说:“把营长们通知来!”
  几个营长很快就来了。
  “全都找地方坐下,坐下,我念一张传单你们听听。”
  刘高飞看着纸单子念出声:“尊敬的刘团长阁下,久违了,甚是想念,想念你是要跟你决一死战!无奈你不敢见面,就留下几座空营盘,你要是累了,就趁晚上歇歇,别老是以地为床以天为房以树枝树叶为衣,像个野人似的!天一亮,我们的官兵就要来,趁天未亮之前,你要快快撤走,别撞着我们的枪口啊!另外,尊敬的刘团长阁下,你千万不要派你的士兵来炸毁我们的这几座空营盘,我一直在疑心你们是不是躲在北大山系里,你要是炸了我的营盘,不正好暴露了你们行踪吗?就一直躲下去吧,我也不过是奉刘森一军长之令来交交差,只要你们不露面,数十天之后,我就回军部报告,说你们不在北大山系里,无法对你们进行围剿!听我的,刘团长阁下,我一点也不想跟你们正面作战!”
  刘高飞念完,看着营长们,问:“各位,你们认为吴侗生说的是真话吗?”
  营长们相互看看,三营营长许道亮先说道:“团长,我认为真真假假。真,吴侗生确实不想跟我们打仗,因为他的身份,又因为刘森一不计较他的身份还破例重用他,他对刘森一的话不能不听一点,就只好佯装着来攻打我们,内心里实际上不愿意打这仗,所以这传单上所说的还是他的真话;假,吴侗生既然来了,还真想跟我们打上一仗,以我们为他们的靶子,练练他们先遣团的作战能力,但是害怕我们真不露面,这仗他就没办法打,所以用了以上的假言,是激将我们出来跟他们干上一仗!”
  刘高飞把传单塞进口袋里,对三营营长说:“你带一个排跟我到吴侗生的营盘里去一趟!”
  又对卢代远说:“你不炸营盘是对的,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们确实有必要对这个问题进行分析,以便拿准意见,不能莽壮干事。你累了,休息吧!”
  卢代远说:“我要跟团长一起去!”
  “也行!天下将来都是你们的,要让你们多长见识,将来好掌控天下嘛!”
  刘高飞说罢,头也不回出了帐蓬。
  刘高飞率卢代远、许道亮及一个排的士兵,行军四十分钟后,来到吴侗生的营盘。此时,冷月当空,天色尚见明朗。
  刘高飞命令:“把这些帐蓬全拆毁,不要损坏了帐布,全都背到我们的蛇盘塞去!”
  一个小时后,所有的帐蓬都被拆毁,士兵们叠好帐布,打成捆,背上肩,回蛇盘塞。
  刘高飞叫许道亮点亮一只火把,照着,在一张纸上写下如下的话:“尊敬的吴侗生团长,非常感谢你的盛情,所有的帐蓬我全收下了。有了这些帐蓬,我们就可以不露宿寒天冻日之中了。另外,我们已经背着帐蓬离开了北大山系,远走高飞也!你可装模作样在这山里进进出出数十天,然后打道回府,向刘森一个王八狗日的交个差吧!”
  将写好的纸单子张贴在一粗树干上,非常醒目。
第十一章(九)
  九
  因为黄志棋不愿意组织民众欢迎吴侗生的先遣团,张拓朴只好命令民团团长吕庆林率全团官兵扮成民众的样子,但是欢迎的民众不能全都是男人,而民团里又只有极少的几个女人,得组织一些妇女加入欢迎队列里,便像一支完整的列队欢迎。张拓朴遂命令民团官兵凡是有家眷的,就将家里的女人一并拉上街来列队,包括吕庆林的大小老婆,甚至为刘森一所宠的李微微也被强令上阵。吕庆林十分不满,但是又不敢公开顶撞张拓朴,张拓朴毕竟还是风荷塘镇最高军政长官。
  吕庆林私下跟宪兵队大队长刘九龄诉苦:“刘队长,您看,这算是哪门子事情?一个师长,没本事把老百姓组织起来,却拿我们民团装成老百姓来做戏,连我们的家属也不安宁!”刘九龄奸笑道:“那你为什么不给顶回去?”吕庆林疑惑问:“这可是欢迎国军,本来我们民团也应该欢迎,能顶回去吗?刘队长是不是开玩笑?”刘九龄:“论理,你们民团应该欢迎国军进驻风荷塘镇,国军是给你们民团顶腰的队伍嘛!但是,要你们民团装扮成风荷塘镇的老百姓,就有欺上瞒下之嫌了。你可以顶着不办,也有充分的理由顶着不照办,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吕庆林知道刘九龄十分痛恨张拓朴,但是不敢公开得罪,现在虽然做了与张拓朴平起平坐的直属刘森一指挥的宪兵大队长,可是军政之事还是张拓朴说了算,在某些方面,刘九龄表面上还是屈从着张拓朴。现在刘九龄叫他顶着张拓朴的意见不办,不就是借机整张拓朴的台子,让张拓朴骑虎难下吗?但是,吕庆林能有这胆子?就算有,也不能被老奸巨滑的刘九龄为泄私怨所利用。吕庆林说:“刘队长,这个胆子我哪敢有啊?要不,您就报告刘军长一声,看刘军长是什么意见?”
  刘九龄看看吕庆林的一对闪着奸性的三角眼,心想,狗杂种跟我耍起滑头来:“吕团长,没胆子就算了,就按张师长的意见办吧!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原则事嘛,宪兵大队不会管这等事情。”
  “不过,”刘九龄又奸笑道,“张师长特意点李微微参加,怕是有意让刘军长难堪吧?他不知道刘军长十分宠着这个宝贝儿?还让她站在露天里风吹日晒?”
  吕庆林一听这话,脖子根都红透了。早知道是这样,何必跑来跟刘九龄诉苦呢。悻悻而去。
  欢迎仪式办得比较隆重,一些装成老百的团丁竭力装出笑脸,手里的扎花举得老高,高呼着“欢迎先遣团进驻风荷塘镇”“欢迎先遣团为民除害,剿灭刘高飞”的口号。女人们穿得花枝招展,脸上擦着胭脂口红,由李微微打头阵,在欢迎的队列当中跳着猫步舞,个个像妖精般。还有几个人敲锣打鼓。
  吴侗生带着队伍,雄纠纠气昂昂穿行在欢迎的队列中。部分官兵装模作样向欢迎的队列挥手致意。
  吴侗生带的队伍列队很长,领头不知走到哪里去了,或可已经进了张拓朴事先给安排好的军营,队尾却还在山里没出来,原来,吴侗生有意把队伍排成单列,而且人与人的距离很开,像不见头尾的长蛇阵。
  装成老百姓欢迎的团丁们不住地喊着口号,时间一长,就有些受不住,嗓子喊得嘶哑,渐渐地没有那么热烈。跳着猫步舞的女人也没有劲跳了,渐渐地只是有气无力地挥着手掌儿做做样子。锣鼓声,基本上是有一声没一声地响着。
  也不知是事先计谋好了,还是临时动了气。副团长兼一营营长张舒意带着他的营走进欢迎队列中,见列队欢迎的人个个都无精打采的样子,手里的扎花举得不高,嗓子里的口号喊得像掉气,队列也稀拉拉的。张舒意停住脚步,忽然尖着嗓子大骂:“妈的,这像欢迎我们吗?这像给我们吊丧的!风荷塘镇的老百姓,愣是没有一个好东西!给老子打!”率先冲进欢迎队列里面,纠住人就猛煽耳光。
  士兵们见营长带头打起人来,纷纷冲进欢迎队列里,个个找对象施以猛拳猛脚。
  民团官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劈头盖脑的猛打搞蒙了,个个被打得喊爹叫娘。
  吕庆林也被张拓朴强迫装成老百姓的模样站在欢迎队列里,一开始也没有醒悟是咋回事,直到挨了一个士兵甩过来的枪托子,才知道是先遣团的官兵搞误会了,把他们当成老百姓打了。
  吕庆林慌忙喊道:“打错了打错了,我们不是老百姓!”
  “谁不是老百姓?妈的,谁不是老百姓?不是老百姓难道是游击队吗?”张舒意早就盯着吕庆林,认得。但是现在他装不认得,冲到吕庆林面前,劈面一拳,打得吕庆林眼冒金星,半天不能说话。接着,又有一个士兵从斜侧给他几枪托子,把他打瘫在地。
  “妈的,老子们才不是张拓朴带的一帮无用的丘八,对你们老百姓只晓得处处迁就!老子们是先遣团,是铁血军团,什么人都敢打,什么人都敢杀,决不会迁就任何人!特别是风荷塘镇的老百姓,个个都通共通匪,处处跟国军作对,要是迁就他们就是犯罪!”张舒意揪住吕庆林的衣领,喝道。
  “我们,我们是民、民团团......”吕庆林翻着白眼说。
  “民团?民团是你们这样子?民团怎么会穿着老百姓的衣服?你还在败坏民团的名声?”张舒意又是几拳几脚,吕庆林被打晕过去。
  “太可恶了!”张舒意还像不解气的样子,对着士兵们喊道:“打,狠狠打,我们先遣团就是要给风荷塘镇的老百姓一个下马威!决不能做张拓朴师第二,一个师都对付不了老百姓,结果一度被风荷塘镇老百姓逼迫着丢了风荷塘镇!对风荷塘镇的老百姓,手软就是犯罪,往死里打!”
  团丁们又不敢还手,能东躲西藏的,就尽可能躲开,没办法躲开的,只是哭叫:“我们不是老百姓啊,我们是民团装扮的老百姓啊!”
  突然响起了枪声。
  原来是民团的一个叫刁三的营长不服气,对殴打他的士兵还了手,这个士兵毫不客气送他一粒子弹,完蛋了。
  接下来又响起了十几声枪响,上十个团丁命归西。
  张舒意本想把吕庆林也给干掉,一想,不能把事情闹得太大,到时候让吴侗生不好收场,就打消了念头。看看全场,估计被枪杀的,或被打死的,或被剌刀干掉的团丁,已经达到了数十人,就向天连放三枪,大声喊道:“在场的老百姓统统跪下,不然,就地枪毙!”
  那些被打伤的团丁们一听,巴不得了,一个个像孙子跪下,有的还不住地磕头。
  张舒意正想装模作样训斥他们,就听见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抬头一看,张拓朴带着一行军官骑着马已经到达乱成一团的人堆外围。
  张拓朴把马交给随从,穿过横七竖八跪着的团丁,走到张舒意面前,厉声问:“是怎么回事?”
  张舒意立正,报告:“老百姓对我们不尊重,挑衅我们,骂我们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不欢迎我们进驻风荷塘镇!”
  张拓朴脸色铁青:“他们手拿鲜花,身披彩带,敲锣打鼓,喊着口号,跳着欢快的舞步,怎么会不欢迎你们?嗯?”
  张舒意:“这风荷塘镇的老百姓,个个都像刁民,给我们国军添了太多的乱子!教训教训他们,也未尚不可,也是跟张师长出口气啊!”张舒意话中有话。
  张拓朴脸生怒色,举起巴掌,想煽张舒意几耳光,这小子,太狂野了,居然以这种口气跟他说话,是嘲弄他还是贬低他?但是,巴掌没有落在张舒意脸上,而是落在身边的哈巴狗一样东线七团副团长脸上,是这个副团长向他报告情况,他才来受这趟气的:“混蛋,他们在殴打老百姓的时候,你作为副团长,负责老百姓欢迎先遣团一事,官儿也比他们大,为什么不制止!”
  副团长捂着被刮红的脸,哭丧着脸说:“报告师座,他们,他们眼里根本就没有东线七师的人,他们,他们......”张拓朴更加恼怒:“没七师的人,那你们都是甩干饭了?别站在这,给我滚!”一脚踹上去。
  副团长腿子上挨了一脚,生怕再挨第二下,忍着痛,夹着尾巴连滚带爬跑了。
  张舒意则不满了:“张师长,我在石埠市时就听见张师长爱民如子,今天目睹了,果然名不虚传!张师长,卑职今天本想替张师长解解往日受辱之恨,不想多此一举!卑职不过是一营之长,若有冒犯师长之过,任凭师长处置!卑职决不反对!”说罢,作了一个有力的两腿一靠的立正动作。
  张拓朴没有理会张舒意,而是扫视地上躺着死的死伤的伤的团丁,还有一直昏迷不醒的吕庆林,对卫队长说:“命令,立即将伤者送到医院治疗,重伤者可送到石埠市治疗!”说完,气冲冲离开。
第十一章(十)
  十
  张舒意一进风荷塘镇就闹下暴殴、枪杀“老百姓”的乱子,很快就传到了团长吴侗生处。吴侗生浑身上下都冒火,令传令兵传张舒意到团部。张舒意一刻也不耽误,毕挺挺立在吴侗生面前。
  “你是混帐,大大的,大大的混帐!彻头彻尾的混帐!”吴侗生暴跳如雷骂道。
  张舒意一声不吭,任凭吴侗生怒发冲冠,七窍冒烟。
  “打就打了,怎么还枪杀他们?谁给你这个权力!”
  张舒意还是一声不吭。
  “回答!”吴侗生猛地一拍桌子。
  “我看他们都不是好人,尖嘴猴腮,目光淫邪!”张舒意道。
  “不是好人,那他们是什么人?什么人?你说,说说看!”
  “我以为他们是地痞无赖,张拓朴找这样一些人来欢迎我们,有损我们先遣团的形象!”
  吴侗生:“放屁!他们可是老百姓,是张师长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夹道欢迎我们的老百姓,张师长爱民如子,上一次暴民暴动,炸死无辜的老百姓二十四人,他就枪毙了那些士兵,你不知道吗?现在,你居然公开枪杀了数十名无辜的老百姓,你叫我怎么交待!”
  “难道他还敢枪毙我吗?上一次,他那样做了后,已经没法子跟刘森一军长交待!这一次,我量他不敢!”
  吴侗生冷笑道:“他有什么不敢的?他要是敢,你怎么办?”
  张舒意:“我有刘军长撑腰!刘军长就是恨风荷塘镇的老百姓,我这样做,刘军长必然会支持我!”
  “是吗?你说说道理看看?要不,我就交给刘军长亲自来处理这事情?”
  张舒意:“就风荷塘镇的老百姓在暴民暴动过程中,自发组织起来逼迫张拓朴放弃风荷塘镇一事,刘军长就认为风荷塘镇的老百姓太猖狂了,不然,后来怎么会发生风荷塘镇四五百老百姓被秘密枪杀的事件呢?”
  “天啦,张营长,你能这样看问题吗?你以为风荷塘镇四五老百姓被枪杀的事,是国军施以报复所为吗?”
  张舒意:“团长,我可没有这样说。我只想说明,风荷塘镇的老百姓不借机教训教训,他们看国军的眼睛更是无法无天!”
  “好了,我们不争论了!立即跟我到东线七师师部拜见张师长去!”
  在卫兵的护送下,吴侗生和张舒意来到东线七师师部。
  却被岗哨阻在门外,张拓朴拒见。
  卫兵传出话:“张师长说,先遣团属二十八军军部直管,张师长惹不起,最好是不要找张师长!”
  白天,还要进山去追剿刘高飞,吴侗生和张舒意在门外站了近一个小时,没有得到张拓朴的准予,只得离开,回到临时设置的团部,休息。
  已经听见有人在议论纷纷,好像说欢迎先遣团的男男女女不是真正的老百姓,是民团装扮的。
  又有人说风荷塘镇的四五百老百姓被秘密枪杀事件,好像主要为民团所为。
  还有人说风荷塘镇的老百姓暗中高兴得不得了,说先遣团把民团当成老百姓殴打和枪杀,干出了狗咬狗的事,真是天遣报应于恶者。
  好多不清不白的消息让吴侗生眉头一皱一皱的。
  张舒意呢,始终是一脸闷闷不乐。
  突然冒出一句:“要不,我他奶奶的拉队伍上山去!跟刘高飞合并为伍去!”
第十一章(十一)
  十一
  而在张拓朴的师部里,并非张拓朴完全不见吴侗生和张舒意,是正在跟宪兵队长刘九龄和已经苏醒过来的但是浑身是伤肿暂且不成人形的吕庆林议事。商量如何处理以张舒意为首官兵殴打和枪杀民团官兵的事件。
  刘九龄坚持要以歪就歪把张舒意以及张舒意率的参予事件情节严重的部分人枪毙掉。
  “张师长,我就始终搞不懂,一开始张舒意还不知道那些欢迎他们的人是民团装的,打了就打了,可以视他们不知情;但是,张舒意并不是不认识吕团长,至少有照过面,在吕团长的人被打得受不住时,已经明示他们是民团的人,张舒意却变本加厉,那就是有意而为了!”
  张拓朴:“刘队长,说说理由,他们有意而为的理由?”
  刘九龄本想说像吴侗生、张舒意这样一些军官原来就是北伐军的共产党人和准共产党人,从根子里就是反对老蒋反对国军的,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会下我们这些人的手,置我们这些人于死地而后快。真不明白刘森一军长是吃错了什么药,要用他们这样的人,而且重用?看看张拓朴骨质里透着正派的形象,猛然醒悟,焉能说张拓朴不是他们那一类人吗?这话说出来不是公开击伤张拓朴吗?遂改了话语说:“我看张舒意至少已经看出欢迎他们的人不是老百姓,就故意把他们当成老百姓来殴打和枪杀!”
  “请刘队长说具体一些,他们这样做的理由?”张拓朴强调。
  “这个,我也说不出什么理由。”但是刘九龄心里已经有了一本帐。秘密枪杀四五百老百姓的事件,就是他指使,联合民团所为,当然,也有刘森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授意。以报复老百姓在暴民暴动时,逼迫他们无法反击暴民的进攻不得不放弃风荷塘镇的举事。刘九龄认为,张舒意是心里有数,表面装佯,有计划有预谋地打击民团,跟老百姓报仇。但是这话不能明说,只能在心里装着。他甚至怀疑张拓朴也参与了筹谋,唱了一曲双簧计。
  张拓朴说:“既然说不出明明白白的理由,我们要枪毙张舒意及其手下官兵,能行吗?”
  刘九龄阴着眼说:“怎么不行?国军在政治上奉行三民主义,保护老百姓不受无辜屠杀,是我军光荣使命!而张舒意无视老百姓的生死不说,竟然对列队欢迎他们的老百姓大打出手,大开杀戒,天怒人怨,我们不枪毙他们几个人,何以还老百姓公道?”
  吕庆林附合道:“就是就是,张师长一向以爱民护民救民为军队的高尚使命,这一次,张舒意光天化日之下,殴打老百姓就不说了,公然枪杀老百姓,不能不严惩,以正视听,以慰风荷塘十万之众的血泪情仇!”吕庆林因为被张舒意等人打得遍体鳞伤,差点丢了命,气得吐血,恨不能立即亲手刀剐张舒意。在张拓朴面前说话也顾不得论高低了。
  张拓朴不紧不慢说:“他们不是真正的老百姓,刘队长,你我都应该知道,吕团长,你现在也在这里,你心里更应该清楚。”
  张拓朴心里却骂道:“狗杂种,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这不是在跟我斗法吗?你刘九龄明明知道那些人是我安排民团官兵装扮的老百姓,现在竟然睁着眼睛说瞎话,把假老百姓等同于真老百姓,跟我高唱三民主义的调子来主张所谓的保护!逼迫我拿张舒意等人开刀。以达到为民团复仇的目的,同时清除目前军队中的这些左派人士。狗日的,用心险恶!”
  刘九龄因为有刘森一作后台,现在又与张拓扑不是一条线上的隶属关系,再加上他始终认为张舒意等人是有意加害民团,是一种反叛国军的行为,务必要张舒意等人拿下,如果张拓朴亲自参与了筹谋,现在虽然没有证据来治张拓朴,但不能不来他个敲山震虎,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嘛!语气也颇硬:“张师长,张舒意打杀的实际上是民团,严格来说这事你清楚,我不清楚,吕团长清楚,因为他带队参加了,我还是不清楚,因为没有人跟我商量过是怎么回事!但是,张舒意口口声声要打杀的是风荷塘镇的老百姓,这在风荷塘镇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姑且不论他实际上打杀的是谁,在公开层面上,视老百姓生命如草芥的言行,老百姓个个愤怒无比。如果不作有力的处置,老百姓要是再来一次大规模的造反,张师长作为风荷塘镇的军政首脑,怕是不好向上面交待了!我力举处置张舒意等,也是为张师长考虑!”
  吕庆林此时真是声泪俱下:“张师长,你不能不挥泪斩马谡啊!”
  这时,师部大院的门外突然有人在高呼口号:“坚决要求惩办枪杀无辜老百姓的先遣团的凶手们!”“决不能容忍国军中少数的反动派乱杀无辜!”“血债要用血来还!”“张师长为我们申冤!张师长要给我们作主!”几句喊冤的口号一声紧似一声,不断地重复着。
  张拓朴脸朝门外大声喝问:“何人喧哗!”
  负责值勤队长慌慌张张跑进来:“报告,是老百姓来请愿来了!”
  “老百姓?”张拓朴惊疑。
  “是、是来了一大群人,是、是老百姓模样的人。”值勤队长补充道。
  张拓朴走到窗子边,推开窗子,侧耳仔细听了一会。
  然后一声不吭向外面走。
  卫队长上前拦阻:“师长!”
  “让开!”张拓朴瞪眼道。
  卫队长只好让开,挥挥手,命令卫队队员紧随左右。
  张拓朴见状,喝道:“不许跟随,我一个人出去!”
  刘九龄跑到他前面:“张师长,你一个人出去应付混乱局面,不符合军规,万一有什么事,你的手下担不起责!还是先看看情况再说吧!”
  “刘队长,你不必替我担心!”张拓朴挺着胸继续向前迈步,刘九龄只得往一旁闪了闪。
  刘九龄眼睛横盯着卫队队长:“跟上!”
  卫队立即紧随着,张拓朴也没有管他们是不是跟着了。
  张拓朴来到院子门口,两旁的岗哨纷纷敬礼。张拓朴从门里看看门外,一群人拥堵在特勤队设置的警戒线外,个个破衣滥衫,男的张张脸上涂抹了炭灰之物,乌眉灶眼,女的个个披头散发,乱渣渣脏兮兮。此起彼伏挥着手臂,喊着口号。
  张拓朴抬腿立在青石门坎上,冷眼看着。
  看着看着,张拓朴心里有了数,这些人,分明是部分民团丁装扮的,还有少数的被杀死的民团的家属,也算是“老百姓”了。显然,是吕庆林有意组织、刘九龄给出谋划策。
  突然,有两三个妇女不顾一切冲到张拓朴面前跪下,悲哭不止,含糊不清喊着冤死呀冤死呀。一个妇女突然抱住张拓朴的双腿,悲泣道:“大官人,大官人,我的男人被杀了,我母女四人,今后就指望大官人养活了,大官人,你要养活我们母女四人,哈哈哈哈!”没等卫兵上来分开,她就放开了手,起身向院墙左边疯跑,一边跑一边哭,一边哭又一边笑,疯疯颠颠跑进一条巷道里去了。
  “坚决要求枪毙屠夫张舒意!”
  “张师长要给我们报仇雪恨!”
  “杀人尝命!杀人尝命!”
  ......
  几个妇女合着一闹,示威的人情绪更高涨。
  卫兵把几个围着张拓朴跪着的妇女强行拉到一边去。
  张拓朴心里默数了一遍,估计人数在二百左右。这些人当中,有真感到冤屈的,是一些穷家小户人家为了儿孙有口饭吃,把儿孙送来做了团丁,如果是作战被打死,这些小户人家家属也没得话说,当兵打仗是理所当然,但是这一次是被国军官兵给杀害,确有冤死成份,家属不服气来吵闹还可以理解。而这些人当中大部分则是被人授意来闹事,逼迫张拓朴抓人杀人,给民团复仇,并借此清除少数人眼里的军队队伍中的极左分子,同时给张拓朴一个警钟。因为整个活动是张拓朴一手导演,没有他导演民团装成老百姓欢迎先遣团,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焦点全集中在张拓朴身上。
  张拓朴抬眼往远处看看,附近已经有一些真正的老百姓三三两两扎堆围观。老百姓对民团的痛恨更甚于对国军的痛恨,民团自成立以来,经常明目张胆干出奸淫抢掠老百姓的恶事,特别是风荷塘镇四五百老百姓被害事件,老百姓已经纷纷传扬是民团为主秘密所为,老百姓对民团深恶痛绝,民间一些除奸组织已经把民团官兵作为对象进行暗杀,已经损失了十多人。张拓朴看见,远处扎堆观看的老百姓有意对这群闹事的人指指点点,还有的说说笑笑,分明是在向他表明,风荷塘镇的真正的老百姓没有一个参加进来,你张师长不要上他们的当,他们不能代表风荷塘镇的老百姓。
  张拓朴一声不吭,大脑却紧张地思考如何应对眼前的阵势。怎么办呢?像刚才那个被杀死了丈夫的妇人,确实是痛苦至极,已经发疯了,应该给予同情,还有眼前几个妇人,也是痛苦万分,不能斥责她们有意起哄。但是,眼下恶善之人都挤在一堆,如果不给予强硬的制止,他们会得寸进尺,把事情搞得更不好收拾。
  同时想到该怎么处置张舒意,这也是刘九龄、吕庆林最关注的,也是这帮人闹事的焦点。
  到目前为止,张拓朴不知道张舒意是怎么跟装着老百姓的民团干上的,又怎么会对装着老百姓的民团大开杀事。事先,为了应付好刘森一指令的组织风荷塘镇民众大张旗鼓欢迎先遣团进驻风荷塘镇,在遭到黄志棋拒绝后,他只好强令民团及部分家属装成老百姓列队欢迎。而且是他直接跟吕庆林下达的命令,下达命令后就没有跟第二个人提起这事,其他的人若是知道了真相,也无所谓,反正都是走走形式,而且主要是做给在山里躲藏的刘高飞看。应该说,师部其他军官包括所属团级军官、还有宪兵大队刘九龄等,都知道内幕,并不是刘九龄现在所说的“一点也不知道”。但是,受欢迎的吴侗生所率的先遣团应该是不知道真情,师部与他们的联系基本上是通过电台交换意见,没有任何人在电台里跟他们谈到欢迎他们的列队是民团装扮。因此,生事的张舒意就不可能知道这些人是民团团丁而有意进行打杀。然而,从张舒意一言一行来看,与他平时的作法大相径庭,他决不会公开叫骂老百姓为刁民,更不会对民众乱开一枪一弹。显然,他已经看出欢迎他们的人不是真正的民众,但是即便他看出来不是民众,他判断不出他们是什么人,他也不应该生此事端,那么,准确地说,就是他事先已经知道了真相,来他个以假乱真借机打杀民团。暂且不论他是怎么知道真相的,他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呢?难道,他也是中共分子?如果他是中共分子,这样做就很好理解了,即所谓的“为民除害”,趁此以假乱真的机会为被秘密屠杀的老百姓报仇。
  现在,张拓朴把猜测退到底限,假设张舒意事先知道了欢迎列队的真相,假设张舒意是共党分子,该怎么处置他?说他有意打杀民团?可是公开层面上他是打杀“老百姓”,他有充分的理由否认他打杀了民团。再扯下去,就是他张拓朴的错,谁叫你张拓朴弄民团官兵装成老百姓的?不过就是误会嘛!说他有意打杀老百姓?以滥杀无辜老百姓之罪名治他?从公开的层面上,可以强加给他这个罪名,置以军事处罚,这也是刘九龄、吕庆林竭力主张的;可是他打杀的确实没有一个真正的老百姓,杀死的尽是老百姓痛恨的坏蛋,风荷塘镇老百姓个个都喜死,要是枪毙老百姓暗喜的人,岂不是让他张拓朴成了老百姓的罪人?把他张拓朴竖为老百姓的罪人,这恐怕也是刘九龄、吕庆林的险恶用心。张拓朴决不会干!
  思前想后,张拓朴决定以错就错,一错到底,决不能让张舒意在他的手上被害掉。张拓朴再一想,民团的团丁虽然被屈杀,但是,这些人所干的坏事太逗人恶,确属该杀!不能同情他们的哭天喊地的家属,民团官兵在残害老百姓的时候,民团家属有过悲愤情绪吗?没有!相反,对民团官兵强占霸占抢掠回来的钱财尽情笑纳,快活享用,相比之下,眼下几个妇女尽管是痛彻心骨的眼泪又有何可同情之处?得来硬的了,不然,事情会越搞越复杂!
  想到这,张拓朴突然从卫队一士兵手中抓过冲锋枪,对天放了一梭子子弹。
  枪声突然响起,一下子将吵吵嚷嚷的人群镇住,全体静下声,个个瞪大眼眼看着张拓朴。
  张拓朴朝天放枪,也向手下表示了强更态度,卫兵们立即成两列纵队散开去,将这群人团团围住。
  吕庆林见状,赶紧往后退了几步,离张拓朴远一点。
  刘九龄不怕,上前,低声问:张师长,你想干吗?
  张拓朴根本不理刘九龄,往前走了几步,将刘九龄丢在身后,又将冲锋枪还给那卫兵,叉上腰,眼光威严地扫扫人群,说:诸位,你们请愿的人数似乎太少了,不足以打动本师长的心,本师长决定,你们请愿的人如果达不到一千人,就请你们组织到一千人再来吧!
  没人敢做声。
  张拓朴:要是组织不到一千人,那就请你们立即散开,该到哪儿就到哪儿,在本师部大门前,待久了,会惹出你们想不到的麻烦来!
  张拓朴命令卫兵让开一条道,让这群人滚蛋。
  这群人中有人似乎在看张拓朴身后几步远站着的刘九龄的态度,从他们伸脖子张望的神态,张拓朴已经看出明堂,肯定是刘九龄和吕庆林背后组织他们来的。刘九龄背后唱着主角,没有刘九龄的支持,吕庆林还没有如此胆大。张拓朴说:你们不要犹豫不决,我知道你们是些什么人,大部分都是民团的官兵,少数是民团的受苦受难的家属。因此,你们不是真正的老百姓,真正的老百姓在你们的外围看着你们表演,很拙劣。诸位要是不识时务,我就下令开枪打杀你们,你们已经扰乱本师部正常的军事秩序,开枪驱散你们是迫不得已的紧急军事措施,没有错!还不滚远些!
  张拓朴竟然把话说穿了,装成老百姓请愿的民团官兵个个胆寒着,腿脚相互碰撞慢慢往开移动。
  张拓朴一转身,进了师部大院,快步回到办公室。
  刘九龄、吕庆林接身跟进来。刘九龄说:师长,不管怎么样,必须要枪毙张舒意,他指挥官兵有意打杀民团数十号人,不置其死地,民团的兄弟们还会有谁跟着国军卖命?
  张拓朴表情冷若冰霜:刘队长,你对国军的忠诚度,堪称无二,我会一并向军部报告,看刘军长态度如何吧!
  又对吕庆林说:对民团伤亡数十名兄弟,本座深感不幸!但是,作为家缠万贯的你,没事,就是万幸!
  刘九龄还没等张拓朴说完,甩手就走。吕庆林见状,对张拓朴哈哈腰,不顾身体不适,跟着小跑出去。
第十二章(一)
  一
  刘高飞知道二十八军军部已经下达枪毙张舒意的命令,决定立即出兵去营救张舒意。卢代远不同意,那吴侗生张舒意是受命来追剿我们全团官兵的,他们现在内部起哄,不是正有利于我们吗?干吗还要把敌人救出来。再说,万一他们使的是阴谋呢?
  刘高飞说:是阴谋我刘高飞也认了。想想张舒意装马虎故意杀死可恶的民团数十官兵,就非常解我的气!他不杀,我都要找机会杀!要给风荷塘镇冤死的四五百老百姓报仇!从军半生生涯,不为老百姓,白做了军人!
  刘高飞不顾卢代远的劝阻,命许道亮营打前锋,前往风荷塘镇进发。
  刘高飞已经打听到张舒意和手下十多个参与打杀民团官兵情节严重的人被关押在民团总部就是风荷塘公园水牢里,刘九龄派了两个连的宪兵看守着水牢,外加民团全部的官兵。刘九龄已经放出风要在风荷塘镇召开公开军事审判大会,严惩公开屠杀风荷塘镇“老百姓”的以张舒意为头子的凶手们,给“老百姓”报仇申冤,彰显国军奉行三民主义的铁定宗旨。
  刘高飞决定在下半夜对两个连的宪兵和民团发起进攻,快打快收。
  刘高飞非常熟悉风荷塘镇的地形地貌,许道亮营受命打前锋,刘高飞已经授以摆兵布阵之法,令他率全营从公园正门突入,而公园正门正是风荷塘镇正大街一处,非常打人眼睛,要将全营的官兵运动到正门都很难。许道亮不理解为什么要明目张胆深入敌方眼皮底下。刘高飞说这叫做出奇不意攻其不备。许道亮只得服从。
  不过如何将全营的官兵运动到公园正大门所在的大街上,确实是难题。几百人在大街上走,不是很快就会被张拓朴的巡逻兵发现吗?枪声一响,敌人一聚集,不是很快被敌人包饺子?许道亮带领全营到了风荷塘镇外围,藏兵于森林后,就苦苦思考,想破脑壳也没想出好办法,正在愁眉不展时,刘高飞派来了传令兵,传令兵交给他一个锦囊,称团长有妙计裹其中。许道亮迫不及待打开看完后笑了。
  叹道团长打仗就是高明。
  许道亮发出命令,各连抽十名精干的战士出来,立即换上刚才刘团长派人送来的敌人宪兵队的军装跟我进镇,其他人原地待命,等我们在房上发出暗红信号后就向天开枪,若有敌人围堵过来,不再发一枪一弹全体移到风荷洞一带隐藏,等着与我们汇合。并指派一副营长指挥。
  三十多名精干队员换上了刘九龄宪兵队一模一样的军装,许道亮暗暗称奇,刘团长是哪弄来的刘九龄宪兵队的军装呢?这老狐狸总是干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许道亮走在列队前面大摇大摆进了风荷塘镇。
  此时已经是深夜,风荷塘镇已经进入深度睡眠。战时之乱镇上灯火极为稀疏,大部分街巷都溶入黑暗之中。许道亮命令战士们保持队列,脚步声不能太重也不能太轻,同时保持整齐,让人感觉到是宪兵奉命在执行什么任务的表象。
  进镇不久,就遇到了敌人的巡逻兵,敌人巡逻兵作好战斗准备迎着。许道亮先发制人问:什么人?敌巡逻兵听他的口气很强势,加上他们的脚步声相当整齐,又是如此公开的行走,就没敢乱猜疑。带队的立即回答:夜间巡逻队。你们是......许道亮很干脆说:宪兵队!说话之间就一直向巡逻兵走过去,到了近前,巡逻兵看清身着清一色宪兵服的队列,赶紧让开道。他们知道宪兵队不好惹,而且宪兵们夜间也是三不知出来活动。因此深信不疑。
  许道亮经过巡逻队带队的时说:“把眼睛放亮点!”
  “当然当然,我们巡逻队个个眼睛雪亮!你们也要注意安全!”带队的点头哈腰说。
  许道亮不再多说什么,傲慢地摆摆手,昂首挺胸跨步向前。
  等许道亮一行走远了,带队的骂了一声:“狗娘养的,雄什么雄?我们张师长带的兵个个比你们差吗?无非是生不逢时,时不得志罢了!”
  一个巡逻兵说,在张舒意的事情上,还是宪兵队搞赢了,张师长很被动,叫我们都忍着点,我们就忍着吧!
  继续巡逻。
  巡了不远又听到脚步声,也是很整齐。带队的心想,今晚宪兵队在搞什么名堂?一拨一拨的开拨着,也没问只是迎着脚步声走过去。
  等走到近前才发现不对头,迎来的不是二三十人而是二三百人,个个黑布套蒙面,人人手持冲锋枪,浑身上下全是沁黑的衣服,简直是汪洋大盗从天而降。巡逻队全体官兵共三十多人,没有一个来得及作反应,就被他们闪电般围得水泄不通,手中的枪一眨眼就被抢走。紧接着他们扔出绳子将巡逻队官兵分别五花大绑,再串成一串,嘴里给塞了乱麻布,头上戴上黑头套,就被高一脚低一脚牵着走,也不知道到哪里去,走了好长时间的路后,就被一个个扔进一个大坑里,然后再没有任何动静了。
  再说装成宪法兵的许道亮一行,并不知道身后有刘高飞率领的黑衣官兵,并且把张拓朴巡逻队给拿下。率队以宪兵的气势趾高气扬一直往公园大门方向走,不久就瞧见公园大门。大门口不止民团哨兵,还有张拓朴师的堡垒兵架着机关枪甚至小钢炮。因为此处是从南边向风荷塘镇中心的咽喉要道,张拓朴也在这儿布下关口堡垒以防不测,倒不是帮民团防守民团大院。
  按刘高飞的指令,许道亮的主要任务是拿下堡垒兵。刘高飞给的指示说,张拓朴的堡垒兵只有十多人,外加民团五六人,拿下他们没有问题,但是必须智取且不能费一枪一弹,更不能闹出打草惊蛇的事,许道亮明白刘高飞的意思,就是要神不知鬼不觉把敌人拿下并且占据堡垒。
  许道亮眼见已经暴露在敌人的视野之下,低声命令不许紧张,保持队列直走过去到跟前就行动。
  公园大门及附近街面上设了些许路灯,还算亮堂,加上附近的荷花舞会会所也挂着红灯笼和少许霓虹灯装饰夜景,余辉辐射着街面,公园大门口堡垒兵和民团团丁就能清楚地看见一支宪兵向他们走来。宪兵那可是刘九龄直接指挥的,刘九龄的后台老板是二十八军军长刘森一,曾经为刘森一的上师张拓朴都不敢在刘森一面前摆谱了,风荷塘镇上还有谁敢惹刘九龄呢!
  许道亮一行没有受到一丝阻扰到了堡垒兵面前,许道亮见堡垒兵个个无精打彩,灵机一动,张口就骂:“混蛋,看看你们一个个像死了爹娘的样子,要是暴民打来,你们一个个都得死!集合,肃整军容!“许道亮一骂,冒充宪兵的手下立即分头走进堡垒逼视着堡垒兵。堡垒兵个个吓得起身到一边排队,并整理军衣军帽。
  “还有你们,过来,并排站!”许道亮对几个团丁挥挥手。
  五六个团丁马上小跑到堡垒兵侧边站成一排。
  堡垒兵和团丁均配有冲锋枪。许道亮命令“全体将枪放在地上,让我们检查枪支及备战情况!”又对手下发令:“你们,看看他们的枪,看他妈的哪个混蛋子弹没有上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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