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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的枪

(22)
  坂本一郎站在原地看着,大量的军官也围着他站着,看着。
  密密麻麻鬼子兵渐渐开始往山上爬冲,山上树子不密,但也不稀,树子不大,但也不瘦,球状的树子或抱团而生,或点缀而布,或连片而盖,鬼子的影子在树影间或隐或现,看得出,他们最前面的已经爬到了半山腰。
  坂本一郎很是奇怪,怎么还没有看见山头上有人向他的人射击,难道是虚晃一枪?
  再等,看看他的人爬冲到接近山头时又是怎么回事情。
  坂本一郎怎么也没有想到,最前面的他的人马上遭到沉重的打击。
  不是从山头上飞下来的,而是从山的背面凌空而起,又顺着这边的山坡尖啸而下,如漫天飞扬雪花般的、莹光一片的梭镖向鬼子们扎下,鬼哭狼嚎声没有受到任何阻隔,如同崩溃的山石砸进坂本一郎的耳朵里。
  接着,有两只梭镖扯着一幅标语增凌空而起,上面写着“我们不用枪不用刀就能打败侵略者”。
  鬼子们死的死,伤的伤,没死没伤的被往下滚着的死伤的鬼子赶下来,像退潮一般。
  坂本一郎嗓子终于嘶哑出了两个字:“炮击!”
  敌人的炮火铺天盖地向山峰上飞舞,一直飞舞到山的背后。
  那些在山坡上还伤着不能动的鬼子,就被自己的炮火炸得身首分家。
  炮击过后,坂本一郎命令发起了第二次冲锋。
  鬼子们这一次的爬行很顺利,没有受到任何打击,但是个个吓得爬不动,一个个你退我进谁都害怕爬在最前面,但是总得有人爬在最前面,就是这样你摞下我我又摞下你,总算爬上了山头。然后,部分鬼子又往山的背面下去,又有更多爬上山头的鬼子到山的那边去了。
  坂本一郎的眼里,山上山下现在全是无所事事的鬼子。
  坂本一郎两眼又是一阵子的发直。
  坂本一郎自言自语道:“肯定是什么收获也没有捞到,敢肯定,他们连人影都没有发现一个!”
  在山上山下山前山后进行全方位进攻又将进攻转为全方位搜索的鬼子指挥官通过电台向坂本一郎报告:没有发现一个敌人,敌人全都跑光了!我们是不是还要向另一座山头推进。另一座山头上好像的敌人的行踪?
  坂本一郎紧皱眉头,显然在思考着下一步如何行动。
  有军官向坂本一郎建议,我们应该将进攻的重点放在打下石埠市,而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往山里转!
  坂本一郎不喜多说话,往往是通过手势来回答或是指挥行动,他阴沉着脸,盯着这个提建议军官:“命令你,这个的!”用手指指那山峰。
  嘿!提建议的军官明白他的意思,是要他带队进山去寻找、搜索、进攻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打过照面的敌人。嘿过后,拨退就向山上跑去。
第十七章(五)
  五
  敌人的坦克全掉进河里,再也没有浮出水面。
  敌人又派出几十个鬼子下水探寻坦克掉进河里不能起来的原因。一个个潜下水后长时间不浮出水面,吓得坂本一郎,命令岸上的鬼子往水里射击、投弹,被枪弹打炸出水面。
  在山头上观察的董依、王定六、余妤、朱泰安一行个个高兴得不得了。
  董依情不自禁说:“黄大伯的计策,真高明啊!”
  原来,石埠支流北岸的水下是数公里长的断崖,深处达五六十米,浅的也有二十多米,当地人称为“无底沟”,都认为此处水底与大海相通,所以平时没有人敢从这一带下水干什么事儿。黄志棋给董依出点子,利用敌人对这一带地形地貌不了解的被动,造出河上了森林。黄志棋还猜出,当敌人的坦克落水后,敌人肯定会派兵下水探寻。又叫游击队员们往河水一两米深处布下许多丝网,敌人下水触网后,肯定会抓抓扯扯,被网缠住,会越缠越死,就上不来了。
  不用一兵一卒一弹,就给不可一世的坂本一郎集团军一个下马威。
  接下来,董依命令队员摇旗,吸引敌人向山上进攻。敌人向山上发起进攻后,埋伏在山的背面的五千多队员个个手持梭镖,等敌人到了山头时就一齐投出去。投完梭镖,五千多队员迅速撤到了另一座山的背面。
  敌人疯狂的炮击,只是炸得山石尘埃飞扬。
  在第二座山头上观察的董依见敌人在第一座山上密密麻麻地集聚着,好像等着什么命令。不多久,就见敌人开始向第二座山头扑过来。
  董依命令:全体队员,往第三座山峰撤!
  五千多队员有序而撤,撤到了第三座山峰的背面。
  敌人很快就铺满了第二座山头。
  董依命令:在第三座山头与第四座山头之间的谷底埋下石雷,炸药。
  游击队埋下石雷、炸药后,就全部撤到了第四座山头背后。
  在第二座山头上一无所获的敌人又处于等待状态。不多久,敌人好像要撤回去了,一部一部在往回收着。董依从一个队员手上拿过一支步枪,瞄准一个鬼子,放了一枪,鬼子着枪倒地,滚下山坡。
  然后,敌人蚁群样向第三座山头扑过来。
  董依一行迅速撤到了第四座山头上。
  敌人占满了第三座山头。
  朱泰安说:“这一次,让我来吧。”
  朱泰安端直步枪,瞄准一个鬼子,就是一枪,可是,没打准,只打飞了这个鬼子的帽子,朱泰安还要再打,董依说:“行了,我们赶快撤!”
  朱泰安不服气,再次举枪瞄准那个被打飞帽子的鬼子,可是,对面山上也响了一枪,一棵子弹飞来,直射中朱泰安的心脏。
  原来,敌人已经安排了狙击手,朱泰安打第一枪的时候,狡猾狙击手已经看准了枪响的方向,命令被打飞帽子的鬼子故作惊慌状态,本来这个鬼子也够惊慌的。狙击手很快发现了不服气的朱泰安在瞄准,虽然隔着树枝的遮挡,但是狙击手的瞄准具通过拉近放大已经把朱泰安的胸部连枝带叶牢牢套住。
  朱泰安的枪也响了,这一枪很准,那个被打飞帽子的鬼子脑袋黑血串高,身体滚下了山坡。
  王定六把朱泰安背起,一行迅速从背面下山,往野鸡林的黑龙漂撤去。队伍已经撤到了那儿并在那儿设下埋伏。
  在撤退过程中,听见第三座山头与第四座山头之间的谷底炸得热火朝天,同时也可以听见鬼子被炸得哭爹喊娘的惨叫声。
  董依一路用手扶着朱泰安的后背。朱泰安耷拉着脑袋,身体软软的伏在王定六的肩背上,血已经染红了王定六的后背。
  下了山,沿着山底的草荆之路跑了一阵子后,忽然听见朱泰安说了一句:“停一下吧!”
  王定六轻轻把朱泰安放下,已经用草药和药棉处理过的朱泰安胸前的枪眼子还是不住地冒血。朱泰安用眼睛看着王定六,王定六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双眼噙泪,庄重地向他敬了个军礼,然后带着余妤和七八个随行的战士到一边去了。
  董依在朱泰安身边跪下来,双手捧住朱泰安的脸,哽咽道:“泰安,坚强,坚强,活下去!我要你活下去!”
  朱泰安努力地展出微笑:“我、我跟逸刚都走了,今后,就靠、靠定六那小、小子照顾你了!这、这小子,好艳福......”
  董依哭道:“别,别别,我要你留下来照顾我!我要你!要你!你给我好好活下来!”
  “给我一个......吻!”
  董依把嘴紧紧吸吮在朱泰安的嘴上。
  朱泰安安祥地闭上了眼睛!
第十八章(一)
  一
  刘森一接到报告,坂本一郎集团军第一轮进攻在石埠支流受挫,两百多辆坦克全都葬身无底沟。现在,敌三万兵力又被游击队的梭镖阵打得摸头不是脑,有数千兵马翻山越岭追击去了。前线请示,是否对敌人发动攻击?
  刘森一感叹道:游击队有勇有谋,直是了不起的劲旅!
  有军官说:是的,完全是游击队把敌人牵制住了。敌人第一轮进攻就挨了当头一棒!
  刘森一带着一排军官登上了一座高楼,一排人举起望远镜观察敌人的动态。
  为了防止敌人炮击,军部设的观察点在多座楼上,炸了这一座还有那一座,若都炸完了,还有若干大大小小的点缀在城中的山峦可以利用。不过,若是把高楼都炸倒了,刘森一说,我们也就该跟鬼子面对面拚大刀了。
  从望远镜里,刘森一看见了坂本一郎,看见了坂本一郎确实没有配枪,没有配刀,只是穿着毕挺的且看上去像暂新的黄绿色的军官服,还看见坂本一郎非常的焦虑不安,不时地来回走动着。
  有军官建议:敌人三万多兵力集结在石埠支流北岸,不进不退,我们何不炮轰他们成一锅血粥?
  刘森一蹙眉思考着。
  我们应该炮击!
  趁敌人还没有搞清游击队的情况之前,我们应该乘热打铁,给敌人一个出其不意的突袭。
  众军官纷纷提请刘森一。
  刘森一说:再等等。
  等。
  终于等到敌人炮击了,不过敌人的炮击不是对石埠市,而是对着石埠支流里面的树子,敌人是要把那些浮在水面的树子炸得稀巴烂。
  石埠支流被敌人的炮火炸得浊浪涛天。
  炮击十多分钟,河流里的树子差不多都被炸光了,残枝败叶满河漂浮。突然,敌人的炮兵阵地又响起了激烈的枪炮声。
  敌人的炮击嘎然而止。
  刘森一并一群军官纷纷举起望远镜,往敌人炮兵阵地的方向观看,但是,根本不可能看得见敌炮兵阵地。隔着许多山不说,敌炮兵阵地也很远,看也看不清楚。
  听枪炮声,刘森一判断说,肯定是刘高飞在袭击敌炮兵阵地!太好了,这个老狐狸,终于来帮我们了!
  一个军官说:“刘团长不是帮我们,刘团长也是跟您一样的爱国分子,而且,他还崇拜共产党,您想,日本人打到了家门口,他能坐视不管吗?他就是主动打击日本人!”
  刘森一同意这个军官的说法:“没想到,我派人四处打听游击队、刘高飞团的下落,力求跟他们联手抗敌,他们不肯露面,但是,却都先于我们向敌人开火了!好!”
  “我们还不炮击吗?”
  “再等等!”
  刘森一脸上的表情异常兴奋,举起望远镜继续观察坂本一郎的动静。
  望远镜里,只见有军官飞速跑向坂本一郎,大约是向他报告炮兵阵地被袭击的情况。坂本一郎听了报告,急急地上了装甲车,若干装甲车、战地吉普车、还有卡车、摩托车等、车队卷起尘烟,向炮兵阵地方向驰去。
  刘森一呐呐说:“再等等,再等等!”
  众军官都不解其意,但是军长说再等等,他们当然得听军长的。
第十八章(二)
  二
  原来,果然是刘高飞袭击了敌人的这一个炮兵阵地。
  坂本一郎的炮兵阵地有若干处,且隐蔽得相当好。刘高飞与副官卢代远、一营营长许道亮商量,我们的兵力就是一个团,跟敌人正面作战要吃大亏。我们就来个偷鸡摸狗的活儿吧,专拣敌人炮兵阵地打怎么样?
  卢代远笑着说:“偷鸡摸狗的活儿还不是团长你的强项?偷偷摸摸打炮兵?好!”
  “主要看你的!”刘高飞扒扒仲磊石的肩膀。
  仲磊石自从被吴侗生强行送给刘高飞后,经过刘高飞耐心的调养,身体渐渐康复。为了试试仲磊石左手击石的功夫没有减力,刘高飞别出心裁,在自己头上放了一片树叶,让他用鹅卵石击飞。
  仲磊石害怕。
  仲磊石一是害怕刘高飞这个人,害怕他主要是他对仲磊石有恩,曾给仲磊石金条,使仲磊石有资本在石埠市买下了房子,尽管这房子还派不上用场,但就是他的资产了。二是害怕自己的左手被冻损了力,没有过去的准头,万一伤着了刘高飞,哪可不是好玩的。所以,这一两怕,仲磊石坚决不拿刘团长的头做试验,要验左手击石的方法不是太多了吗?打鸟、打酒瓶子、打什么什么的,多得很,干吗要打你头上的弯弯叶子,那么小?
  其实,仲磊石身体康复后,也偷偷试过左手的功力,他打了两只野鸡,可是用了五六枚石头才打中,功力真的有所减损。
  但是刘高飞偏不要做其他的检验,就是要仲磊石击他头上的树叶子,那是片像眉毛大小的竹叶。
  刘高飞说:“我要给你信心!”
  仲磊石说:“刘团长,要我有这信心干吗?还不是打不赢拿枪的有权的,连个老婆都保护不了,我死了信心了!”
  “你还在想着谷香?”
  “我能不想谷香?她是我老婆,怀了我的儿子,我能放下心吗?”
  “哦,你应该这样想,谷香只是一个女人,见异思迁而已,并不是你的功夫保护不了她!”
  “刘团长,您别安慰我,我就是没本事打赢刘森一,才被刘森一强占去老婆,我白有这功夫,白做了一个男人!”仲磊石想着就是愤恨,就是悲观。
  “现在,你到我这里,就不要想那些了,为什么他们要把你送到我这里来,因为在我这里,你能听我的!是不是?”刘高飞温和说。
  “当然听您的!可是,不能拿您的头做试验!”
  但是,刘高飞强迫他必须如此。
  不如此有什么后果?
  刘高飞说:“没有‘不如此’可以选择,就像人人都得死一样,没有选择的余地!”
  仲磊石听明白了,那就是说,把刘高飞打死也要做这个试验。
  仲磊石瞧着自己的左掌子,恨不得一下子砍下它来。
  刘高飞说:“你别想!你要是砍下它,我就砍掉你另外的三肢,不砍你的头,光着没手没脚的身子吊起来,让老鹰来啄你的眼睛!”
  仲磊石咬牙:“那就不怪我了!”
  全团在蛇盘寨营地操练场地集合,摆成五个方队,方队前面搭起一个高台子。刘高飞站在高台子上,方队后面也搭起高台子,仲磊石站在高台子上,两台子之间有六七十米距离。刘高飞本来要求在百米之距,仲磊石再三打拱着揖:“我的眼睛被冻坏了,太远我看不见那叶子,你总不能让我过猜吧?”
  刘高飞嘀咕道:“真是异人怪毛病多,看样子,我不光要保护好你的左手,还要保护好你的眼睛!可是那天晚上,在风荷洞口,你摸黑也打死了我的几个机枪手!”
  仲磊石脸一红:“但是我没有打您啦!”
  “你要是打了我,今天你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不过,这笔帐,以后我还是要跟你算的。”
  刘高飞总算同意仲磊石六十米之距的请求。
  卢代远从刘高飞提出要做这个试验的那一天,就一直捏把汗,今天差不多是大汗淋漓。
  卢代远走到仲磊石身边小声叮嘱:“尽量打高些,让石头嗖起的风把那片叶子给带飞就行了!”
  仲磊石:“那他还会为难我的!这个半老不老的小老头子,精明得像飞着的蝙蝠!”
  “就这样,过了这阵子我就会劝他不要为难你了!”
  仲磊石点点头。
  刘高飞喊道:“要是叶子还是完整的,你还得来!”
  仲磊石看着卢代远:“怎么样,副官?”
  卢代远说:“按我的,待会儿我再阻止他就行了。”
  仲磊石问:“团长,可以了吗?”
  刘高飞说:“我早就不耐烦了!”
  仲磊石左手操起一枚鹅卵石,比划着,忽然大声喊道:“刘团长,我不光要打飞你头上的竹叶,还要擦伤点你的头皮呢!”一个三百六十度的旋转,没有瞧见他是怎么把石头扔出去的,五个方队上空一阵嗖声划过,就见刘高飞的头上的叶子粉了。
  “哎哟!”刘高飞捂着头。
  卢代远吓坏了,急急跑上台子,扒着刘高飞的头心看,放心了:“团长,你这一块的头发被削断了,还有,头皮只是红了一点点!”
  “狗养的,弄得象针扎了一扎!”
  仲磊石说:“团长,你给了我信心!”
  “留着打日本鬼子!”刘高飞对他竖起大拇指。
第十八章(三)
  三
  日本鬼子就来了!
  敌人大部队集结成阵的当天晚上,刘高飞带着卢代远、许道亮、仲磊石并十多个士兵,个个身上插满了树枝,随往哪儿荆棘丛毛里一蹲,就跟树林粘在一处,不容易让敌人发现。一行尽走险岭危道,竟然摸到敌人大量兵力集结地,可以说,敌人的岗哨、巡逻队的脚步就在他们的头边走过来走过去。
  刘高飞素来是胆大招数怪。
  敌人遍地都是,但是绝不是没有阵法,刘高飞看出,坂本一郎其实还是很狡猾的,十万之兵,战线拉得很开,几乎占据了风荷塘镇与石埠市之间的近百十公里的大部分地域,且都是倚山而扎营,还有的跟村庄、小集镇混在一处,这样,即使遭到对手的炮击,也不能形成有力的杀伤,而且,对方势必还要担心打死打伤跟日军混在一起老百姓,也不敢放开手脚打。另外,日军还十分讲究相互配合的阵形,整个布局,若从空中观察,刘高飞想象得出来,团与团之间横看成排,竖看成线、斜看成条,向内聚,可靠拢,向外散,可扩开,向前进,可多头并进,向后退,可有序而离。
  以此布局来看,坂本一郎还是把攻打石埠市、风荷塘镇当成了攻坚战役。这可能跟石埠市日本浪人、间谍小野幸子提供的情报有关联,小野幸子会向他报告,不可小看这一城一镇,此处有藏龙卧虎的劲敌。
  刘高飞一行在敌兵集结地多处潜行,但是,始终没有发现他要看到的情形,那就是敌人的炮兵阵地在哪儿呢?
  刘高飞就是想搞掉敌人炮兵阵地。刘高飞也想得到,敌人十万之兵,肯定不止一个炮兵阵地,但是搞掉一处是一处,少一处炮兵阵地,敌人对我方的威胁和杀伤就减轻一分。
  第一个晚上的侦查没有收获。刘高飞一行就撤到了离敌人集结地有一公里处的山谷里,休息。等到了晚上再去摸查。
  卢代远建议,是不是找抓一个舌头问一问。
  刘高飞说:“抓个舌头,就暴露了我们的侦察行踪。还是靠我们的眼睛去发现吧!”
  第二天下半晚上,刘高飞一行再次摸到离敌人另一个集结地,一个离石埠市前沿阵地最近的村庄附近,就在那儿潜伏下来,决定一直等到天亮再作仔细观察。
  刘高飞已经在心里进行了盘算,敌人的炮兵阵地重头戏肯定是对着石埠市和石埠市前沿阵地,那么,位置必须适中,这样炮击的命中率才能高。刘高飞盘过大炮,懂得不同的炮有不同的射程。刘高飞决定在这个范围内来侦察敌人的炮兵阵地的方位。
  这个村庄叫谭李庄,大约是谭姓与李姓居多,庄子还挺大的,有五六十户人家,能跑的,特别年轻的女人,都跑了,不能跑的,老人居多,还留着。日本人也没有把他们怎么样,他们在众多的日本人中间过得也算有点自由,但不许出庄子。
  刘高飞一行躲在村子的北边的一座山下的沟渠里,沟渠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长满长长短短的树子,茅草也是一人多深,鬼子在附近安扎了许多军营,一直和村子里的军营相连着。鬼子的巡逻队三不知要沟渠边子上走一走,有时还用剌刀捅一捅。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刘高飞就趴在沟渠沿子上,透过树枝茅草的间隙,投眼村子里,鬼子重武器坦克车装甲车清晰可见,也没有看见他想看到的炮兵阵。
  刘高飞想这就奇了,山上山下,平地小坡、林子里草地上、敌人的炮兵阵地,就算是用厚厚的树枝伪装着,他也该看得出来,但是没有发现。那么必然藏在村子里,现在,在村子还是没有。
  刘高飞不信邪。
  看看这个村子里停着许多带棚军车,刘高飞想,除了运输炮弹外,还运输什么?
  这个村子里肯定有炮群,至于炮群伪装在什么地方,一时还难以查准。
  卢代远也信刘高飞的说法,卢代远猜测,敌人会不会将大炮散放着,到进攻时再即时组装?刘高飞认为有很大的可能性。
  只有许道亮不同意,说敌人要是把炮群安放在村子里,除非是藏在农户家里。许道亮本意是敌人不可能在村子里安放大炮。但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刘高飞,应道:“对,敌人真的会把大炮安放在农户家里!”
  刘高飞说:“敌人进攻时,只要把瓦片揭开,让炮口伸出来,就可以对着目标开炮了!坂本一郎真够狡猾!”
  卢代远:“而且,还不怕有人进攻炮兵阵地,他们躲在屋子里,易守难攻!”
  仲磊石:“我的左手击石也发挥不了作用了!”
  刘高飞:“不,还真得靠你的左手击石来发挥作用!”
  “怎么样发挥作用?”
  “到时候我们再说!”
  敌人发动进攻,一开始没有用大炮,刘高飞是没有想到的。所以,敌人的炮兵阵地还是没有公开在刘高飞的眼睛里。
  敌人进攻受挫,就地往游击队撤退的山头上放炮,那是随行的机动炮车,刘高飞可没办法碰触那些东西。
  到敌人用炮兵阵轰炸石埠支流里的浮水森林时,敌人才动用了谭李庄的炮兵。
  果然,敌人的大炮是从农户家里的斜顶上伸出来,小户人家一架炮,大户人家有的到三架炮,加起来百十架大炮。百炮齐发,炮弹啸飞,落水生花,命中率很高。
  刘高飞率领一个营的兵力沿沟渠埋伏着,看见敌人的炮口冒着火花,烟花,心里想,这些家伙,对着水上森林发什么怒呢?
  是坂本一郎命令炮击的,因为那片水上森林挡住了他观察河对岸情况视线,他正准备下继续进攻石埠市的命令,要观察一下情况,就命令炮兵先把水上森林炸平。
  刘高飞看看前前后后都是日军军营,心想这怎么打呢?
  仲磊石说:“刘团长,你带我们来,不会是有意让敌人包我们饺子吧?”
  “你能打准敌人的炮口吗?”
  “用石头?”仲磊石吃惊问。
  “是的,用石头!”刘高飞说。
  “用石头打敌人炮口,你带这么多兵来干吗?有我一个人不就行了?”仲磊石本是说,打炮兵阵,怎么能完全指望我呢?
  “我这些人就是保护你的,打炮兵阵,还真靠你一个人!”
  “那又怎么样,你还指望石头把炮口砸扁了不成?”
  “你就试试看!”
  仲磊石看看埋伏地最近的一架炮,距离有百十米的样子,炮口有与他呈斜角。他就抓出一枚鹅卵石,比划着,左臂一挥,石子就不声不响冲飞过去。
  接下来意想不到地事情发生了,只见一声轰响,那架炮炸了,连屋子一起炸得烈火滚涌,浓烟飞弹。
  仲磊石差点跳起身:“成功......”身体被刘高飞按住,嘴被捂住。
  村子里顿时乱成一团,因为爆炸的气浪掀翻了附近的两座房子,把房子里的炮兵和炮一起给压扁了。鬼子兵慌慌张张地施救。
  仲磊石又投出了几枚鹅卵石,但运气没有那么好,因为敌人还没有往炮膛里填炮弹,鹅卵石落进炮管里,砸得很响,惊动了敌人,敌人正在察看是什么玩艺在砸着大炮。
  刘高飞仔细地观察着敌人来来往往。发现一个鬼子正在搬一棵炮弹从压塌的屋里出来,炮弹的屁股正对着这边。刘高飞说:“砸炮弹的屁股!”
  仲磊石对着炮弹的屁股投出一枚不规则的鹅卵石。
  石子钉在炮引上,轰的一声,炮弹窜地飞出,撞在一个大户人家的屋子上,再次发出巨大的爆炸声,这屋子里的三架炮一齐被引炸。紧接着,又把附近的弹药箱给炸响了,这下子,可炸开了锅。
  一庄子的大炮怕是所剩无几。
  鬼子也被炸死炸伤二三千人。
  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刘高飞拍拍仲磊石的肩膀:“难怪刘森一舍不得杀你,舍不得放你!”
  仲磊石叹道:“不知道有多少老百姓被炸死了?”伤心。
  刘高飞说:“没有没有,敌人把老百姓赶到了西边的一个仓库里看管着。”
  “你知道?”仲磊石问。
  卢代远说:“我看见的。敌人要开炮时,不许老百姓在一旁妨碍他们的手脚!”
  “那我就放心了!仲磊石心里的石头落下地。
第十八章(四)
  四
  刘森一对手下的军官说:“谭李庄的炮兵阵地被毁,必是刘高飞所为!”
  有军官问:“军座,何以见得?”
  “因为他有仲磊石嘛!”
  “仲磊石?”众军官纷纷复语。
  刘森一说:“他的左手击石,神鬼莫测,恐怕能打下飞机!”
  众军官不以为然哑笑。
  刘森一说:“别笑,仲磊石左手击石之功,说大,大到可抵一个军的作用,说小,他与我的情敌之战,诸位已经见识过!”
  “但是还是被军座打败了!”
  刘森一:“不不,是我被他打败了。因为,我一直想挽留他在我跟前服务,但是,没能挽留住!”
  “军座只要把他老婆还给他,他不就挽留住了!”
  “我要是还给他老婆,他早就远走高飞了!我以其女制其身,才使得他能有今天的壮举!”刘森一说。
  “这么说,军座当初占有他老婆,不,是您的夫人,就是为了让他不走远?”
  刘森一叹道:“唉,应该可以这样说吧,仲磊石有娇妻,有房产,还有绝活,所以他很满足,只图一个安逸生活!不然,他不早就跟着他的师妹还是师姐?那个董依闹革命了?从这点来看,必须碰着他的痛处,才能激发他干一番大事的潜能!所以,我死死把他的老婆占据着,就造就了他今天的这个样子,他终于杀日本鬼子了!”
  “军座真是深谋远虑啊!”
  “好吧,现在,我们可以炮击了!通知一号炮兵阵地,对石埠市支流,发射三百枚炮弹!”
  众军官从望远镜里看见,日军已经在石埠支流上架起浮桥,大量的官兵正在跨过浮桥。
  只要了三百枚炮弹,架在支流上的河桥连同桥的上鬼子兵支离破碎。
  刘森一说:“现在,我估计,不可一世的坂本一郎要疯了,血战即将开始!”
  话音未落,敌人另有两处的炮火向石埠市区狂轰流滥炸了。砖石纷飞,房屋倒塌,粉尘滚滚,浓烟惨惨。
  刘森一命令:二号、三号炮群,对准敌人两炮兵阵地,还击!
  藏在两座山谷里的国军二、三号炮群开啸了,无数的炮弹向日军两处炮兵阵地飞压过去。这两处炮兵阵地顷刻之间就陷入一片火海。
  但是,敌人更强大的炮火又从其他地点反压过来,国军二号、三号炮群也被炸得一片狼籍。
  相互炮火攻击后,坂本一郎真疯了,一边大骂小野幸子提供的情报不准,说什么炸光了国军的军火库,现在还有这么多大炮对付他的攻击,等攻下石埠市,一定要拿小野幸子祭刀,一边指挥着第二梯队、第三梯队,并第一梯队,向石埠市滚滚而来。
  石埠支流河上再次架起数道浮桥,加上原来固有的石桥,日本人如蚁群滚踊通过浮桥。
  刘森一对众军官说:“诸位,你们现在可以归回各部去指挥战斗了,我拜请诸位,不成功,便成仁,让我们二十八军成为光荣的历史吧!”
  刘森一说罢,下了楼梯,要到第一线去指挥战斗。
  有军官追上来拦住他:“军座,你不能离开指挥中心,全军还要靠你指挥!”
  刘森一:“我们通过电台保持联系!哦,我不是去拚命,你们放心!”
  刘森一在两个警卫的护送下,上了战地吉普车。
  三四辆摩托车开道,向阵地前沿驶去。
  其他的军官也纷纷上了战地吉普车,向各自的守地奔驰而去。
  日本鬼子大部队全面出动,一部分到山里去追击游击队,绝大部分在三百多辆坦克的带领下,离石埠市越来越近。
  当最前的敌人离石埠市只有一公里路左右,石埠支流两岸全是密密麻麻的敌人还在跟着行进时,在石埠市与支流南岸之间,忽然响起了更为激烈的枪声。
  这些枪声来自于地面设置的无数的暗堡。甚至在支流的桥下面,都是暗堡。
  这些暗堡如果它不发出火力,你就是走到它跟前,脚踩在它上面,都不能发现它是暗堡。
  日本鬼子成片倒下。
  日本鬼子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的前后左右到处都是仇恨的子弹穿梭着。
  原来,刘森一的部署早就有了,他没有大张旗鼓修筑工事、碉堡群,设置电网和铁蒺藜。他命令部队在田间地头、山坡丛林,土坎子巨石边,向地里挖坑,上面架水泥板子,水泥板子上盖土,土上面置树木茅草等,枪眼平地而设。每一个坑只容一个人。士兵挖好坑后,相互帮助藏身伪装,留足多天的干粮和水,留足弹药,潜伏进出,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除了打鬼子外,一律不得暴露。这样,形成二三千小暗堡,散布在这一片土地上。藏身于暗堡的官兵,刘森一公开向他们说明,只有死战,唯有战死,没有退路。如果打退了鬼子,只要还活着,有机会的可以撤回来。
  所以,游击队在石埠支流伪装水上森林时,那些在桥下暗堡里藏身的国军士兵就知道了。但是,他们不能暴露自己。他们偷偷目堵了游击队获得的成果,个个欢欣鼓舞。
  日军官兵被这来自不同方向的枪击打得晕头转向。
  大部分鬼子拚命往回跑。
  还有部分鬼子寻暗堡炸。
  但是,这些暗堡实在是不太好发现,有时,枪响声就在鬼子身边响起,等鬼子发现了,不是被打死就是打得不能动弹了。
  所以,鬼子虽然炸毁一些暗堡,还是抵挡不住暗堡里乱成一片的火力。
  鬼子只得大撤退。
  阵地上丢下数千具鬼子的尸体,其他鬼子全都撤到了石埠支流北岸。
  就在这时,北岸又响起了密集的枪声,还有地雷的爆炸声。
  北岸同样有着许多暗堡,不过,这些暗堡不在地面,而是倚山、倚崖、还有的在古树空洞里。
  北岸的鬼子被打得抱头鼠窜,更多的鬼子往更远的方向溃退。
  丢下大量的死伤鬼子后,全都退回到了原来的营地。
  坂本一郎气得暴跳如雷,首先把坦克部队的指挥官怒骂,骂他为什么不指挥坦克碾压地面暗堡。坦克指挥官说,步兵全乱了套,坦克根本不能碾压,否则,就会碾压死自己人。
  坂本一郎其实也从望远镜里看见了,那些暗堡里的国军士兵,射杀自己的人马,把自己的人马射杀得不知方向乱窜着,坦克为此还要避让他们,免得压着他们。而且,暗堡里的国军还暗中炸毁从暗堡经过的坦克。至少有三十多个国军士兵冲出暗堡,抱着炸药与坦克同归于尽。他们太厉害了。坦克部队也没有办法前进,非常害怕那些亡命之徒,只得跟着撤回来。
  坂本一郎骂过坦克指挥官后,又开始骂各路步兵军官,骂他们缺少与国军暗堡里的士兵血战到底的武士道精神,丢尽帝国脸面。各路步兵指挥官没有话说。
  坂本一郎骂够了,方才坐下来,自个儿喘着粗气。
  就在这时,又传来更坏的消息。
第十九章(一)
  一
  野鸡林的黑龙漂,是一条湍急的河流,河水是山山之间无数条山泉汇集而成,而在河的上游,有一个若大的山谷承接着这些山泉,因为山谷出口狭窄,出水不畅,蓄住了山泉之水,就把山谷形成了天池。天池的水在往下倾泄时,形成数道高低不齐的瀑布。从高到低的一路冲涮,就冲出了一条河流。由于河流两边全是大大小小青黑色的石块和石头,湍急的浪花把这些石块和石头冲洗得圆鼓鼓滑溜溜的,一路弯弯曲曲,钻山越岭远去,像一条腾飞巨舞的龙,人们就把它称之为黑龙漂。
  游击队连撤了四座山头,按照预先的布置,在黑龙漂西岸的三座山峰上三个大队各据一峰埋伏下来。
  朱大队长牺生的消息不胫而走,全体游击队员们满怀着对朱泰安深厚的情感,就地向朱大队长默哀。很多战士痛哭流涕。
  一大队长余妤哭得最伤心。
  余妤对朱泰安的感情缘于起义军暴动失败,往野鸡林撤退过程中,朱泰安重伤之中坚持指导她带着突围的战士阻击追赶的敌人,在危急关头,为了挽救更多战士的生命,朱泰安又把他自己和受伤的队员分出去躲藏,让更多的战士加快摆脱敌人速度,实际上是把生的希望留给了更多的战士。朱泰安高风亮节的精神,和他沉着冷静、勇谋俱全的智慧,在余妤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余妤暗自想过,要嫁人,就要嫁给像朱泰安这样的男人。余妤知道朱泰安跟支队长董依要好,也知道白皮细肉但是方圆刚劲的孙逸刚也在暗追着董依,更知道那个孩子般的王定六,总是心神不定地跟着董依。余妤因此不知道董依心里究竟向着谁。所以,余妤只好把对朱泰安独有的感受深深埋在心里。
  孙逸刚在野鸡林的南口为了救董依牺牲后,王定六接任了二大队的大队长,同时,董依提出不再兼任一大队大队长之职,要朱泰安、王定六和各大队的中队长考虑谁担任一大队的大队长,朱泰安竭力推荐余妤担任大队长。经过一番考察,游击支队一致通过了余妤担任一大队的大队长。
  队伍展转到了野鸡林纵深地带,开始了自足自济的反敌人封锁的维持队伍生存的建设,同时也开展着适时打击敌人的斗争。游击支队躲进野鸡林纵深地带以后,敌人更不敢深入到野鸡林攻击游击支队,除了进行残酷的封锁外,刘九龄的宪兵大队和吕庆林的民团对游击队的家属进行了残忍的迫害,妄图以此消磨游击队队员的意志和迫使游击队员屈服脱队。刘九龄的宪兵大队和吕庆林的民团经常给游击队发送传单,威胁游击队:他们将经常性地不断地追查游击队的家属,凡查实山外有人家把儿女、父母或是兄弟姐妹送到游击队当游击队员的,责令其家属在限期内从游击队把人给弄回来,超过限期不弄回来,就拿家属试问。在几年的时间里,有无数游击队的家属惨遭刘九龄宪兵大队、吕庆林民团的迫害。有的家属主要的人口被杀害,有的家属中青壮年被抓壮丁送走,有的被长期关押,在关押中折磨致死的也不计其数。
  其中也惨酷地迫害余妤的一家。
  董依率领革命队伍发动那次秋收起义,在反包围的战斗中,民团团长吕庆林认出了在突围中余妤,就命令副团长魏向志带人去西荷湾抓余妤的父母。民团副团长魏向志带着民团的人扑向西荷湾,直接把余作仁的房子围了个团团转,敲开余作仁的门后,团丁们把余作仁一家人和长工总计十五六口人全部逼到院子里。那天也是非常凑巧,余作仁常庆嫂夫妇的儿子余好男也从外地回来了,一家人本来在一起拉着家常。余好男在上海做着小本生意,本是回来看望父母的,没想到大难临头。
  余作仁已经吃过吕庆林民团的亏,他不知道民团又来找他的什么麻烦,他对阴沉着脸的魏向志问:“魏团长,我们一家老小自从你们上次来家给了我一个血的警告后,一直以来我们都没有给你们民团添什么乱子,不知今日又为何刀枪架临?”
  魏向声忽然放声大笑,笑得余作仁两腿发抖。
  魏向志笑过后,挥一挥手,团丁们立即将十多名长工分到一边,用枪比着。
  魏向志说:“统统枪掉!”
  “你们不能......”余作仁拚着力气想阻止,被一排团丁用枪架挡。
  十多个长工在枪响声中奋起反抗,但是都没能冲到团丁跟前,就倒在了血泊中。
  除了一个叫小六子的长工在外面替余作仁买些小杂货逃过一劫外。
  魏向志吩咐将余作仁一家三口捆绑起来,押到了风荷塘镇,先关押在水牢里。
  长工小六子乔装打扮,也跟到了风荷塘镇,要打听民团为什么残酷地杀害了余作仁家的长工,又抓了他一家人。
  吕庆林回来后,马不停蹄审讯余作仁一家。
  到此时,余作仁一家才知道是女儿余妤从北平回来参加了风荷塘镇游击支队。
  余作仁哀求吕庆林,他们确实不知道女儿回来了。要问罪,就问他们两个老的罪,放过儿子余好男。
  吕庆林阴笑着说:“十天之内,若不把余妤从游击队叫回弃暗投明,就先枪毙你的儿子余好男!这样的年轻人,不能留着他,否则,他也会参加游击队!”
  余作仁千磕头、万着揖,好话说尽,要杀就杀他们两个老的,不要下儿女们的手。
  吕庆林说:“老的快死了,杀不杀都无所谓,要杀就杀让你们最心痛的!要打就打痛处!你的女儿,用头发丝绊手榴弹,炸死了我们民团那么多年轻的小伙子,我们给她弃暗投明的机会,就是开了天大的恩了嘛!”
  余作仁、常庆嫂哭天喊地,嘴里也埋怨着女儿不该背着他们干这种让家里遭难的事情。
  余好男从抓他到现在,只有一句话,我在外面做生意,回来是看望父母的,没有惹你们,你们凭什么乱抓我?
  为了救儿子,余作仁写了信,劝她回来救她哥哥。
  民团强迫风荷塘镇的一老百姓把信送到了野鸡林,几经周折,到了余妤手上。
  余妤看完信后,没等董依接过去看,就把信扯得粉碎。
  余妤一个人的时候,只晓得流泪。
  那个送信的老百姓还在等着回信,不给回信,就不能回去,吕庆说了,空着手回来,就杀死他老婆孩子。
  无论怎么答复,都要有个回信。
  董依终于弄清楚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办。
  终于,董依、朱泰安两人做余妤的工作,叫她暂时回去,屈居吕庆林手中再说。当然,他们也会给吕庆林条件,如果余妤按他们的办了,他们还要加害的话,游击队就要拿吕庆林的家人开刀。
  余妤哭着问董依、朱泰安:“我们游击队队员中有很多人都是风荷塘地区的农家弟子,民团如果个个像我这样相逼,你们个个都依他们吗?那游击队不就是投降他们了吗?”
  董依说:“余妤,你这是特殊情况,因为你们家是地主,狗吕庆林认为你们家应该跟他站在一起才行,所以对你们家心毒手辣。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弟弟被他们无辜杀害。你去吧,我们相信你对革命的坚定,我们会想办法把你们一家赢救出来。只是,你暂时要忍辱负重!”
  余妤:“可是,王定六一家六口人都献身革命事业了,我为什么不能像他那样?”
  无论董依、朱泰安怎么劝说,余妤尽管悲痛欲绝,可是,敌人这样做,只会使她革命的心更加坚强,更加坚定!
  吕庆林得到了余妤的回信,回信说,余妤已经下定决心,跟着共产党的革命队伍战斗一辈子,杀尽国民党反动派,直到解放全中国,建立一个暂新的新世界!
  吕庆林气急败坏,把信给余作仁常庆嫂看了,恶狠狠说,杀你们的不是我们,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吕庆林决定先杀掉余作仁,再看余妤有什么反应。刘九龄则主张先杀掉余好男,杀他们一家人最心痛的人。吕庆林说:“先杀掉他们家最心痛的人,怕是让余妤彻底死心,我们钓她投降的计划就没有一点希望了。”刘九龄咬牙切齿道:“她投降不投降又有什么,我就是要让他们这些革命者看看,看看他们参加革命跟我们作对的下场!”
  董依在民团杀害余好男之前,给张拓朴去了密信,也委托黄志棋想办法周旋。黄志棋找到张拓朴,张拓朴也看了董依的密信,张拓朴说:“是的,我是参加过北伐,曾经是你们心目中的正面军队,但是,我现在已经是你们心目中的反动军队了,我们打了这么多仗,我们还能有什么通融的?再说,我能通融的,都尽力通融了,时下,局势混乱,是非不明,主义不清,信念不坚,谁是革命的谁是反革命的,我们都说不准。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但是张拓朴还是进行了干预,可是,这种干预,刘九龄、吕庆林表面上应承了,拖了两个月之后,而在一个阴气森森地夜晚,吕庆林指使魏向志在牢中将余好男砍了头,第二天,暴尸街头。并且,很快将消息传送到了游击支队。还威协,如不投降,再杀死余妤父母。
  余妤昏死过去。
  敌人第三道通牒到来:十天之内,余妤如不投降,就杀死她父亲余作仁。
  张拓朴对刘九龄、吕庆林的阳奉阴违暴跳如雷,但是,他没有办法制裁刘九龄、吕庆林。他也给游击队回了信,在风荷塘镇,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刘九龄是宪兵大队的人,已经跟我平起平坐。对余好男遇害一事,只能抱深深的同情。
第十九章(二)
  二
  秋收暴动,队伍撤进野鸡林后,朱泰安的身体经过两个月的调养,基本恢复原状。这天,他跟董依商量,不能让敌人这样惨害余妤一家,他要下山去骚扰敌人,打打敌人的嚣张气焰。
  董依知道他有办法,同意了他的意见。
  朱泰安带着五六个游击队员,乔装成贩茶的老百姓模样,到了风荷湾茶楼,找到已经被吕庆林宠爱的,但是为了革命不得不忍辱负重的新兰嫂,打听刘九龄、吕庆林、魏向志来茶楼消遣的情况。新兰嫂告诉朱泰安,如今吕家大院百十间房子,被国民党另一支军队借用,也是吕庆林有意识地借给他们使用,以此保护吕家房产不被工农革命者破坏。吕庆林全家都搬到了风荷塘镇的董依家里去了,强占了董灯顺的家产。如今的风荷湾是热闹非凡,成了风荷塘镇之二。但是,奇怪的是,吕庆林、魏向志他们相反基本上不回来了。吕庆林想新兰嫂时,就派人来传她去。她不得不去。新兰嫂还非常着急,敌人已经开始了大封锁,进来容易出去难。
  朱泰安说,你这儿不是有地道通往山里吗?我们可以从地道里进山。
  新兰嫂:山里地道出口那一带,如今敌人设下了重重岗哨,不可能从地道出口进山了。
  难道?没有地方可以进山?
  进山可以,必须有家属连保,最多两天,两天不回来的,杀掉连保的人!
  朱泰安说,到时候再想办法吧。
  新兰嫂又提供了另一个情况,余作仁家的一个叫小六子的长工逃过一劫,听说他潜伏在风荷塘镇,一心想寻机给小主人余好男报仇,给被民团杀害的十几个长报仇。至于小六子躲在哪一家,新兰嫂还不是很清楚。
  朱泰安决定到风荷塘镇去找小六子的下落,也许,小六子能提供一些可用的情况。
  朱泰安没有带更多的人进风荷塘镇,人多打眼睛。他只带了一个人,装成贩菜的,但是接近风荷塘镇的关口时,发现,进镇的人可以不受任何盘查,而出来,基本上是人人过关,严加盘查。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可以偷偷出得风荷塘镇。朱泰安犹豫后,还是进了风荷塘镇。
  找到黄志棋,黄志棋见朱泰安下了山,大惊,这太危险了,而且,要回山,几乎没有可能性。
  朱泰安说:“我有办法的!”
  黄志棋弄清了朱泰安的来意,觉得杀死刘九龄、吕庆林、魏向志他们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比登天难。他们三个人,出门就是前呼后拥,没有一个人单独行动过。至于叫小六子的人,他更没有听说过。
  朱泰安和他带的那个队员在黄志棋家里藏了两三天,没有想出任何办法。离吕庆林杀死余作仁的限期只剩三天了。
  朱泰安决定到镇上走一走。
  黄志棋不许他出去,告诉朱泰安、他和董依、余妤三个人的相片原来是满街张贴,任何一个小兵都可以认出他们三个,最好不要冒这个危险。朱泰安说:“我不是化妆了吗?这嘴上的胡子,足以把我的真面目盖得面目全非。”黄志棋说:“那是你没有碰着有经验的兵,要是碰着有经验的兵,你就完了!”朱泰安叫黄志棋放心,他会好好保护自己。
  黄志棋每天都忧心如焚,怎么让朱泰安回到山里去,现在哪敢让他随便上街呢?但是,朱泰安还是强行上了街面。
  朱泰安在街上晃了一圈,街上到处都是宪兵大队的人,只有他们才会不遗余力地抓捕游击队的人和共党分子。朱泰安每当这些坏蛋出现在眼里时,尽可能不慌不忙避开他们,以免这些有“经验”的兵找出麻烦。走了几条街后,便到了荷花舞会会所附近。朱泰安已经从黄志棋嘴里得知,刘九龄对荷花舞会会所有千般警惕,对进出会所的人盯得格外紧,有不少的人被秘密抓去严刑拷打,企图查出会所的真实情况和秋海棠的真实身份。但是那些被抓去的人,确实是些花里胡哨的人,除了叫屈或被屈死,没有办法讲出什么实情。
  朱泰安不会轻易进荷会舞会会所,他只是在附近来来回回逗留着,等待着看会不会有什么机会出现。
  突然看见三楼窗子边站着一个美女,仔细一看,那不是秋海棠吗?看样子,秋海棠要向他示意什么事儿。
  他就盯着秋海棠,只见秋海棠用手向他的下方不远处比划了一下。他向下方望去,离他五六十米的地方,有一个小乞丐。
  “小六子!”朱泰安第一念头。
  朱泰安暗暗表示已经会意。抬腿向乞丐走过去。走到近前后,朱泰安低声问:“你是小六子吗?”
  乞丐瞪眼看他,不敢答话。
  朱泰安说:“既然我知道你是小六子,我就不是坏人,是坏人我就已经把你抓起来,不需要问你是谁。你要相信我。我只想打听一下,吕庆林或是魏向志在哪里?他们有没有单独出行的时候!”
  小六子不理睬他,转身就向另一条巷子走去。朱泰安跟着他走。
  小六子走到一座酒楼边停下,用眼睛看了看二楼。
  小六子说了句话:“我不知道你是谁,你要找的人,在这里可以找到。”然后,小六子头也不回走了。
  朱泰安进酒楼,上二楼。二楼有排包间,间间都是吃酒的人。
  酒楼的跑堂的跟着他,问他吃点什么。朱泰安说:“会客!”跑堂见他说话短而生硬,便转身离开他了。
  从这头走到那头,不太好看见包间的人,门基本上都是半开着。
  再往回走,走到中间一间时,听见里面的人提到了游击队、余妤什么的,又说要斩尽杀绝什么的。朱泰安便明白了,这些吃酒的人,肯定是民团的人。
  朱泰安不便于在酒楼下手,就出了酒楼。到了斜对面的屋檐下站着。
  又看见小六子在不远处站着。
  朱泰安没有理他。
  等了将近一个多小时,民团的人陆续出来,朱泰安一眼就认出了走在中间的魏向志。
  朱泰安看看街上来来往往有很多人。就把短镖暗暗捏在手里,并用衣袖遮挡着。这些团丁们喝得已经烂醉,走路个个东倒西歪。朱泰安一镖飞去,正中魏向志后心。魏向志扑地倒地而毙命。
  醉了眼的团丁还以为是他醉酒了,上前去扶他,等看见哗哗不住淌流的血水,才傻叫不止。
  接到报告的吕庆林赶来,从插进魏向志后胸的镖柄上扯下白布巾,上面写着:要是再敢对余作仁、常庆嫂下手,还有更多的人就是这个下场!
  吕庆林倒吸口凉气,生怕又有不明方向的梭镖扎在他身上,急忙吩咐把魏向志的尸体抬上,回到民团去。
  刘九龄率宪法兵大队、吕庆林率民团、张拓朴也命令部分官兵,满街搜查。
  小六子目睹了全过程。早就上前来拉了朱泰安一把,然后小六子走在前面,朱泰安跟在他后面,拐了几道弯后,进了一户人家。
  小六子说:“我已经跟踪了他一个多月,平时,他不喝酒时,你别想碰着他,他前后都是挡枪子的团丁,只有他喝酒时,那些团丁都跟着喝醉,就走得散散兮兮了。可是,我没办法下他的手。今天,我是准备跟他直接拚死拉倒。没想到,老天派你来了!”小六子说完,解开衣服,胸前是一排管状炸药。
  “这是谁的家,安全吗?”朱泰安看看屋里没有人,问。
  “我讨饭讨熟的人家,就是两个老人,男主人叫仲道生,他有个儿子叫仲正方,是土匪头子,但是两个老人都是好人,经常帮助穷人过活,现在他们都出去了。但是他们不介意我来住住。所以我有他们的钥匙。但是不安全,他们一会儿就会搜查过来。但是,你会安全的。”
  小六子说完,抬步就出去了。
  “你到哪里去?”
  “等着,一会儿,你就安全了!”
  朱泰安没有在意,以为他是想什么办法去了。
  不多久,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朱泰安急忙寻声跑过去,拐过两道弯,就见不远去地上躺着一片被炸得死的死伤的伤的团丁和宪兵,有一二十人。
  吕庆林命大,炸得满脸是血,但是没有致命伤。许多团丁把他围拥着,向医院方向跑。
  已经看不见小六子了,可能,他已经被炸得肢离躯碎了。
  敌人停止了搜查,因为,这个杀死魏向志的人,在开炸前喊了一句:“为十五名长工、为余好男报仇!”
  所以敌人认为杀魏向志的的人和炸死团丁的人是同一人,既然这人与团丁已经同归于尽,就没有必要再搜查下去。
  朱泰安镇定自若地来到了黄志棋的家。
  黄志棋已经知道全部情况,两个人为小六子的壮举流了一回眼泪。黄志棋的老伴哭得更伤心。
  张拓朴把刘九龄、吕庆林责怪了一番,命他们,以后不准随便杀死与游击队有关联的人,要放长线钓大鱼,不要因为杀死他们一个,而死伤我们一片,这是得不偿失嘛!
  刘森一接到报告后,认为,可以不杀余作仁夫妇,不杀董灯顺,这三个人要关押,慢慢地想办法瓦解他们,因为他们的女儿是游击队的重要角色,要让这几个重要角色没有哪一天能放下担心,说不定会冒失做出什么举动来,趁机抓住他们。但是不能一个也不杀,以后抓住了其他游击队员的家属,该杀的还是要杀。
  吕庆林被小六子同归于尽的突袭炸断了左手的食指,着实吓得三魂掉去两魂,以后学乖了不少,不敢事事出风头,只是在幕后策划,或把极打眼的坏事让刘九龄的宪兵大队来做。
  朱泰安还是从风荷塘镇平安回到风荷峡。
  他离去时没有跟黄志棋打招呼,不想给这个老人惹更多的麻烦。因为张拓朴在风荷塘镇的老百姓整体的印象还算好,多半认为他是个好人,好多事情他身不由己。所以,张拓朴不怕有人暗算他,经常到附近的山里狩狩猎,打个狍子、野鸡、野兔什么的。这天,张拓朴带着两个警卫开着吉普车进山打猎。经过荷花舞会会所的十字路口时,突然有两个身着国军普通军服的人拦住车子,张拓朴正要发火,却见一个人亮了亮绑在腰间的炸弹,怔住了,两个警卫想动手,张拓朴拦住他们。朱泰安说:“我是游击支队的三大队的大队长朱泰安,不会跟你为难,只是借条道。”张拓朴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犹豫了会,就摆摆头,意思是同意他们两个上车子。
  就这样,一路谁都不说话,张拓朴的吉普车把他们两个送到了安全处。朱泰安的一声“后会有期”后就和那个队员一起消失在森林之中。
第十九章(三)
  三
  是朱泰安冒死迫使敌人留住了余妤父母的生命,余妤对朱泰安感激不尽。有一天,余妤把朱泰安喊到一个僻静处,一把抱住他:“泰安,嫌我吗?”她静静地而又热切地看着朱泰安的眼睛。
  朱泰安饱经风霜的脸本来就黑,现在憋得像猪肝色。
  朱泰安从来没敢想过,这个有知识有文化有谋略年轻又美丽的女孩子,会对他产生异常之情,一时他全身热血潮涌,不知道怎么回答好。
  余妤很率真:“我知道,你对咱们支队长有好感,还是很深的感情,可是,你会让支队长很为难的!”
  是的,朱泰安对董依有很深的眷恋之情,残酷斗争的岁月,当革命遇到挫折,当心灵感到茫然,当情感处在空洞,当青春热血勃发,这种情感已经不止于思想上的深恋和情绪上的依赖,而且突破了男女应有的底线。可是,自从风荷塘镇暴动后,董依已经不是原来的模样,有意跟他回避着情感上的碰触。久而久之,朱泰安看出来,董依似乎以难言之隐,王定六只要有机会就与董依随行,是不是董依已经移情别恋了?特别是,王定六根本就缺乏担任大队长一职的能力,但是董依在孙逸刚牺牲后,竭力举荐王定六接替了大队长职务。游击支队全体战士基于王定六一家人牺牲了六口,又因为他是以死相拚救出支队长的功臣,一致同意了董依的意见。这个时候,朱泰安已经明白了董依复杂的情感境地,在几年的艰苦的斗争中,一直是尊重着董依的一举一动。
  现在,余妤向自己提出这个问题,这么直截了当,那么热情洋溢,朱泰安岂能不动心呢,但是,朱泰安完全看得出来,董依对王定六除了同情外,真有那么份感情吗?他必须跟董依把思想表明以后,如果董依真的要嫁给王定六,他就会死了对董依的心,再努力的拥有眼前这个美丽的革命的姑娘吧。
  朱泰安用力抱抱余妤,然后示意余妤松开抱他的手。余妤完全可以看出朱泰安所想的,说:“我会等你把你的心思说到得体以后!”
  朱泰安好不容易说声谢谢。
  以后,朱泰安总想找董依说说心里话,但是董依总像看出他的心思似的,每当朱泰安想找董依单独谈谈时,董依总是借口推脱,似乎在躲着他,朱泰安也看出来,董依是心里有矛盾,所以不愿意把这层纸捅破,就让这种关系保持在朦朦胧胧之中。
  在敌人封锁岁的月里,游击队战士中有十几对男女先后成婚,董依非常支持他们,革命的乐观主义和革命的家庭主义都要有,我们不能因为敌人的封锁就改变我们应该拥有的健康生活。结婚,给游击支队带来了生命的活力,每当有游击队战士向支队领导请求结婚,全支队的战士都要开热热闹闹庆祝会,丰富了支队的生活,振奋了支队的士气。
  朱泰安想,董依啊,你为什么迟迟不谈结婚的事呢?哪怕是跟王定六也行!
  可是,董依从来不谈结婚的事。
  有一天,朱泰安终于耐不住了,跑到董依的住处,见只有董依一个人,朱泰安急切地说:“我一点也不懂你了,你把我甩得太远了!”
  说着一把抱住董依,猛地亲吻。
  董依努力的但又不能伤害他冲动的感情,不叫推开他,确切地说是好不容易躲开了他的激情。整了整弄乱的头发,轻声说:“泰安,我们还是等吧!等到该到的时候,就到了!”
  朱泰安激动说:“凭什么等?我们过去那么率真地拥有过,为什么,一场失败的暴动,就改变了你我呢?”
  董依说:“什么也说不清楚,我只能等。”
  “等到革命胜利了!”
  “是的!”
  朱泰安:“我不想等了!”
  “泰安,原谅我,我只能等着!”
  朱泰安不知道她要等什么,为什么等。这时,他看见王定六也站在门口,朱泰安突然吼道:“为了他吗?”手一指王定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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